林子毓见这人依旧眉头不展,素日里若是见到自己率先服软,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谢越山将衣服甩开,拉开床幔,走到炭火边一下下翻着炭,碳灰溅了他满手,和他俊俏的脸很不相配。
林子毓瞧过去,那炭盆火被他弄得越来越小,她扯过那人的手,将那些灰弹走了。
见人不说话,还一副委屈赌气的样子,林子毓实在想不出由头。
她假意站起来,将身子背过去,
“你既不想说,我也累了,门在那,你回去歇着吧,”
林子毓走的决绝,三两下脱鞋盖被一气呵成,连要送人出门的意思都没有,当真是冷漠无情。
她感受到快速冲过来的脚步,内心狂笑,面上装睡。
“你……你每次都这样我行我素,可有一次想过别人?”
可有一次想过我?
谢越山在某些地方猜的正确,林子毓打的就是这个以命相搏的算盘。
“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没想着别人了?”
谢越山:“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
林子毓嗖的一下坐起来,莫名其妙,“你不说,我去哪里猜?”
她又不会读心术,偏的耐心不多,这人话不说到点子上最惹人心烦。
她将头绕到谢越山面前,把被子盖到人的腿上。
二人距离拉近了些。
谢越山哪里肯真的走,一时哄一时顺,他的架子也没再端着,果真控诉起林子毓的秉公执法。
一五一十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若你我换位置,我定当什么都不想,只顾着救你,你可倒好……”
说到最后,他又住了嘴,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小气,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他,此时怎么也矫情起来?
林子毓服毒时,他的身体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任意揉捏着,连呼吸都像针扎一样疼。
人无大碍后,他想让自己高兴起来。
他劝自己,林子毓若想赢定不能全然依靠别人,她不信自己也是应该的,有机会就该牢牢抓住,这无可厚非。
可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疼,她从未想过外面还有一个人等着她。
无论是哪个处境,哪种情况。
或许真的不该自作多情 ,是他要求林子毓选自己的,既如此,为何还要渴求真心?
林子毓听罢呵呵一笑,这事情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
可看见谢越山如此认真又伤心,她忽的觉得自己也是很傻。
“你是为了这个生气,是我粗心了,我若先知道你遇险,也定然是什么都不顾的!”
她将人安抚下来,圆圆的杏眼瞪得极大又真诚,也详细说明了那日的经过。
林子毓遇到海牧的时候,她还不知宫里的事情,在街上遇见谢从忻,她只觉得蹊跷,也没往这儿想。
她的布局自然与他的安危没有关系,林子毓本来是想等事成之后再告诉谢越山的。
可谢越山出了事,计划却停不下来。
海牧必然要入宫,她是个易容高手,万事不需要林子毓再操心。
这功劳林子毓不得,就会不知道花落谁家,还可能会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在林子毓看来,她不会死,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局。
林子毓虽然口中这样安慰着谢越山,说个事情的先来后到,她也没办法。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就算事情掉了个,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让人心软的话一说一箩筐,拿着谢越山的手往自己身上靠,
“殿下,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谢越山是个面子功夫,这下算是不生气了。
春宵苦短,林子毓一直喊冷,弄得人也没了脾气。
在她昏迷期间,宫里也没闲着,海牧被抓进了大内,重刑之下,海牧便将真相说了出来。
她在牢里破口大骂张太后,言语恶毒,难以入耳。
张太后显然不在乎此人对她的痛恨,她只想知道海牧是被谁放进宴席的,还有后来在窗口用弩射她的人又是谁。
海牧一开始拒不承认,后来木天赐来了,担了审问的活儿。
他攻心为上,那人将海牧抛弃,使她刺杀未成,太后活的好好的,她什么都没做到,却要白白送了性命。
海牧哈哈大笑起来,“谁说我是白白送了性命,不是有人给我陪葬吗,我也算替别人了了心愿。”
她说的是林子毓了,海牧对自己的毒很有自信,认定了林子毓无药可救。
替别人了了心愿,那就是带海牧进来的人与林子毓有仇了。
第二日白天,林子毓本来要进宫拜见太后,但受木天赐之托,先去了刑部。
海牧一见到林子毓,大喊着不可能,她的毒万无一失。
木天赐叫林子毓进来之前,只嘱咐她不说话就行。
林子毓一见到这场景就知道木天赐的算盘了,海牧显然是还没撂。
她倒是有些佩服起这个比她还小的小姑娘,浑身血淋淋的,倒是有些情义。
可将她当棋子的不止一个。
木天赐:“县主如今在这了你也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的,还不说实话吗?”
海牧眼睛肿的不像话,已经成了一条缝。
林子毓添油加醋起来,“姑娘,进宫之前,那人给我吃了解药,说是有人要害我……瞧你的样子,真叫人心疼。”
说着,林子毓好似不怕脏一般,拿出帕子上前给海牧擦了擦脸。
木天赐想要制止,林子毓冲他摇了摇头。
海牧看着眼前这人,容貌天真无邪,手掌温暖,濒死之际,她也动了心。
她说那日,她跑到街角,被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救起。
那人没说什么,只给她一个府邸的地址
——是沈家。
她直说要自己找沈静安,并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用毒的才干。
沈静安见她,二话不说将人赶走,却在两个时辰后又在郊外破庙出现在她面前。
沈静安去寻她时还带了一个男人,二人均戴着帷帽,按理说是认不出。
海牧常年与毒药香料接触,二人身上的檀香即使被反复清洗换过她也依然闻的出。
她没有拆穿。
上前说话的只有沈静安,那男人从头到尾都未言语过,还站在门外,连面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