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儿看着他,没有回答。
“天文学实践。我在你后面。你一直站在望远镜前面,没有动。你的手在发抖。”他把那颗糖递过来。“吃这个。酸的。吃了就不冷了。”
吉儿看着那颗糖,没有接。“你——专门等我的?”
“不是。我路过。”
“天文塔只有一条路。上去的人都会经过这里。”
克莱斯的耳朵红了。“好吧。我专门等的。”他又把糖往前递了递。“你拿着。上次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踩碎韦斯莱的雏菊根粉末。不应该说那些话。那颗糖和粘液是我活该。你——你没有做错什么。”
吉儿看着他。克莱斯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像冬天的天空。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你——你等了多久?”她问。
“从你上去开始。你在上面站了一个小时。”
“你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嗯。”
吉儿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她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克莱斯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一个人在说“你吃酸味糖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样”。
“谢谢,”吉儿说。
“不用谢。”
她走了。克莱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面。他把空着的手塞进口袋里,笑了。
第二天,吉儿在图书馆里遇到了克莱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魔法史课本,书页翻到了妖精叛乱那一章。1341,1362,1378,1390。他用羽毛笔在空白处写了四遍。吉儿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抬头。她走过去,又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也在复习?”她问。
“嗯。宾斯教授的课。我听了两年,什么都没记住。”
“1341,1362,1378,1390。”
克莱斯看着她。“什么?”
“妖精叛乱的年份。你写四遍。就记住了。”
克莱斯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空白处写的那四个数字。他拿起羽毛笔,又写了一遍。1341。1362。1378。1390。
“你——你怎么记得?”他问。
“珍妮弗教我的。”
“马尔福?”
“嗯。”
克莱斯沉默了一会儿。“她——她不讨厌我?”
“她不喜欢复仇名单。但你没有复仇名单了。”
“我把它烧了。”
“那就没事了。”
克莱斯低下头,继续写那四个数字。吉儿从书包里抽出一本魔法史课本,翻到妖精叛乱那一章。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只渡鸦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吉儿抬起头,看了那只渡鸦一眼。
“凯特尔伯恩教授说,渡鸦会记住人的脸,”她说。
克莱斯抬起头。“那它会记住我们吗?”
“也许。”
渡鸦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吉儿低下头,继续看书。克莱斯也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数字。1341。1362。1378。1390。他写了五遍。
五、考试结束·大礼堂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大礼堂里炸开了锅。有人把考卷撕成碎片扔到空中,有人把羽毛笔掰成两段,有人站在桌子上大喊“我自由了”。格兰芬多长桌上,弗雷德和乔治正在用魔杖变出一串串彩色的火花。火花在天花板下面炸开,变成一只只金色的小鸟,在学生们头顶飞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李·乔丹站在桌子上,用魔杖当话筒,大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霍格沃茨二年级——考试结束——”他唱了一句什么,跑调跑得离谱,但所有人都跟着唱了。拉文克劳的丽莎·杜平笑得趴在桌上,赫奇帕奇的一个男生把一整杯南瓜汁浇在了自己头上。
珍妮弗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没有喝。吉儿坐在她旁边,嘴角弯着。克莱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隔着人群看了吉儿一眼。吉儿没有看他。但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珍,”吉儿说,“你看到克莱斯了吗?”
“看到了。”
“他一直在看我。”
“嗯。”
“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以前不喜欢他。”
“他烧了复仇名单。”
“就因为这个?”
“他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等你。”
吉儿的耳朵红了。“那是——那是他傻。”
“嗯。”珍妮弗喝了一口南瓜汁。“但傻人也有傻人的好处。”
大礼堂的另一边,伍德和安吉丽娜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块石板。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伍德的羽毛笔在石板上来回移动,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
“伍德,”安吉丽娜说,“考试结束了。”
“我知道。”
“你还在画战术。”
“下赛季的战术。”
“下赛季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很快。”
安吉丽娜叹了口气,把石板从他手里抽走,塞到长椅下面。“伍德,你——你去庆祝一下。喝杯南瓜汁。笑一下。”
伍德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正在努力”的表情。“我笑了。”
“你没有。你的嘴角在抽搐。”
“那是笑。”
“不是。那是面部肌肉痉挛。”
伍德把南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打了一个嗝。安吉丽娜笑了。那种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这才像人,”她说。
六、假期前夜·手帕
离校那天,珍妮弗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她把校袍叠好,塞进箱子。把课本摞整齐,用皮带捆好。把羽毛笔放进笔筒,把墨水瓶拧紧。最后,她把书包最里层的夹层打开。那块白色手帕还在。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角上那块灰色的痕迹还在——鼻涕虫粘液留下的,洗不掉了。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旁边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一块。
“珍?”吉儿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着行李箱。“你好了吗?”
“好了。”
她把手帕叠好,塞回夹层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拎起箱子。走出宿舍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窗台。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灰烬,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明年见,”她小声说。
火车上,她坐在包厢里,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吉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颗酸味爆爆糖,没有吃,只是看着。
“珍,”吉儿说。
“嗯。”
“克莱斯——他问我要地址。”
“你给了吗?”
“给了。”
“那你等他的信。”
“你怎么知道他会写?”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个小时。”
吉儿把糖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她的脸皱成了一团。珍妮弗看着她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她问。
“酸。”
“那还吃?”
“因为是他给的。”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开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她写了很多。然后她停下来,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火车驶过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车厢照得暖洋洋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手帕。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下。
七、假期·马尔福庄园
七月,马尔福庄园的玫瑰开了。
纳西莎在花园里剪花,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卢修斯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孔雀在草坪上踱步,尾羽拖在地上,像几把被遗忘的扇子。珍妮弗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高级古代魔文》。她翻到了Eihwaz那一章。十七度。她记得。不需要看。
莉娅从窗口飞进来的时候,翅膀上还沾着雨珠。灰林鸮落在她的书桌上,歪着头,伸出腿。信是乔治·韦斯莱寄来的。不是他一个人——是韦斯莱双胞胎。信封上写着“霍格沃茨二年级全体同学收”。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印刷的羊皮纸,上面写着:
“亲爱的同学:
恭喜你顺利完成二年级的考试!为了庆祝,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筹备中)推出暑期特别产品——速效逃课糖·试用版。附赠一颗。吃之前请确认身边没有父母。吃之后请确认自己没有死。如有任何不良反应,请写信告诉我们。我们会笑得更大声。
祝假期愉快。
弗雷德·韦斯莱乔治·韦斯莱”
信封里还附了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的,糖纸上没有写字。珍妮弗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她把它放在书桌上,拿起羽毛笔,在回信上写:
“韦斯莱:
糖收到了。还没吃。等开学吃。
——J”
她把信折好,叫来莉娅。灰林鸮站在窗台上,歪着头。
“陋居。乔治·韦斯莱。”
莉娅飞走了。珍妮弗站在窗前,看着莉娅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她低下头,看着书桌上那颗粉色的糖。她把它拿起来,放进抽屉里。和那块白色手帕放在一起。旁边不再空了。两样东西。
几天后,吉儿的信也到了。信封上贴着沙菲克家族的银色火漆印,拆开后里面有两张羊皮纸。第一张写着:
“珍:
克莱斯写信来了。第一封说‘假期快乐’。第二封说‘你在做什么’。第三封说‘我爸爸问沙菲克家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他爸爸问沙菲克家是做什么的——这很重要吗?
——吉儿”
第二张羊皮纸是空的。大概是她写了一半又放弃了。珍妮弗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写:
“吉儿:
他爸爸问沙菲克家是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问了你。你回他‘我爸爸在魔法部。你爸爸呢?’然后看他怎么回。
——珍”
她把信折好,叫来莉娅。灰林鸮站在窗台上,歪着头。
“沙菲克庄园。”
莉娅飞走了。珍妮弗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玫瑰园。纳西莎在花园里剪花,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孔雀在草坪上踱步,尾羽拖在地上。她在想那颗粉色的糖。她还没有吃。她在等开学。
八、日记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放着日记本。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的手链上。没有发光。只是在那里。她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七月。马尔福庄园。
玫瑰开了。母亲在剪花。父亲在书房。
莉娅带回来一封信。不是一个人的——是双胞胎的。他们说‘祝假期愉快’。附了一颗糖。粉色的。
我把糖放在抽屉里。和手帕放在一起。
——吉儿写信来了。克莱斯问‘沙菲克家是做什么的’。吉儿不知道怎么回。我让她问他‘你爸爸呢’。不知道她会不会写。
——塞德里克·迪戈里。赫奇帕奇。二年级。他说‘下学期我们一起讨论符文’。我说好。
——伍德在走廊里画战术。安吉丽娜说他‘面部肌肉痉挛’。他喝了南瓜汁,打了一个嗝。安吉丽娜笑了。
——考试结束了。宾斯教授说‘不错的字’。他每年都说。
——手帕还没还。
明天一定还。
——J·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