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赛前·闷热与银绿
万圣节之后的那个星期,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氛。不是费尔奇那种拖沓的脚步声——是窃窃私语。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亮得不太正常。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了,墙上写着血字,“密室已被打开”这句话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费尔奇不再巡逻了。他坐在三楼走廊的角落里,靠着那面被帘子遮住的墙,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他每天去医疗翼看三次。早上去,中午去,晚上去。回来的时候,他的脸比去之前更白。
但魁地奇不会因为一只猫的石化而取消。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天气闷热得不像话。不是深秋该有的那种清冽的冷——是那种压在胸口喘不上气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禁林的树梢一动不动,黑湖的水面像一块灰色的铁板,连画像里的人物都懒得动了,歪在画框里扇着扇子。学生们走向魁地奇球场的时候,校袍领口敞着,有人在用课本扇风,有人在抱怨“这鬼天气”。
珍妮弗站在斯莱特林更衣室的镜子前,把铂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墨绿色的发带在她手指间绕了两圈,系紧。她检查了护腕上的符文——Algiz和Eihwaz,七度。四年级了,这是本赛季第一场对格兰芬多的比赛。艾薇儿今天没有跟来。白猫蹲在公共休息室的窗台上,大概正在舔爪子。珍妮弗出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埋回尾巴下面。她不喜欢闷热。
弗林特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的战术手册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他今天没有翻手册——他在盯着德拉科。
“马尔福——德拉科。”弗林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你今天第一次上场。我不指望你抓到飞贼。但你至少要做到一件事——别从扫帚上掉下来。”
德拉科的脸涨红了。“我不会掉下来。”
“你训练的时候掉过三次。”
“那是——那是风。”
“今天没有风。只有闷。”弗林特转向珍妮弗。“你盯安吉丽娜。她的新招是假传球真突破。她在你左边的时候会假装传右边,其实从左边走。你别被她骗了。”
“你怎么知道的?”珍妮弗问。
“我看了她训练。录了像。慢放。”弗林特顿了顿。“我自己分析的。”
珍妮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护腕的搭扣扣紧,拿起扫帚,走出更衣室。
外面的空气黏糊糊的,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捂上了一层湿布。球场上的草踩上去软塌塌的,不像平时那样咔嚓作响。看台上坐满了人,围巾的颜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鲜艳——格兰芬多的金红,斯莱特林的银绿,像两片互不相容的火,在闷热的空气里烧着。有人在用课本扇风,有人在把袍子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有人在喊“什么时候下雨”。
格兰芬多队的更衣室门开了。伍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扫帚,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参加一场战争。安吉丽娜·约翰逊跟在他后面,黑辫子在背上甩来甩去,额头上全是汗。然后是艾丽娅。然后是弗雷德。然后是乔治。乔治正在低头系护腕,用牙齿咬着皮绳的一端拉紧,头都没抬。弗雷德推了他一把。
“乔治!你鞋带松了!”
“我穿的是龙皮靴。没有鞋带。”乔治把护腕系好,甩了甩手腕。
“那就是你的脑子松了。”
“脑子不会松。”
“你的会。”
伍德从后面挤过来,把两个人拨开。“别吵。今天的战术——弗林特会从左路强攻,马尔福会在右路游走。你们俩别只盯着游走球,注意卡位。安吉丽娜,你盯马尔福。别让她有三次以上的连续拿球。”
安吉丽娜把辫子甩到背后。“她上次在我面前拿了七次。”
“所以这次不许超过三次。”
“你行你来。”
“我是守门员。我不追人。”
“那你闭嘴。”
伍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转身朝球门飞去。乔治跨上扫帚的时候,朝斯莱特林这边看了一眼。珍妮弗正在检查扫帚尾部的枝条,没有抬头。他把目光收回去,脚一蹬,升空了。
二、开场·闷热与弧线
下午两点整,霍琦夫人吹响了银哨。
十四道身影冲天而起,红色与绿色在空中划出两道鲜明的弧线。
“比赛开始!”李·乔丹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带着一种“终于开始了”的兴奋。“格兰芬多率先拿到鬼飞球!安吉丽娜·约翰逊带球前进——漂亮!她绕过了蒙塔古——传给了艾丽娅——艾丽娅射门——被斯莱特林守门员布莱奇扑出!球还在空中——马尔福抢到了!珍妮弗·马尔福!斯莱特林的追球手!”
珍妮弗带着鬼飞球朝格兰芬多的半场飞去。她没有走左边,也没有走右边——她走的是中间。安吉丽娜从后面追上来,弗雷德从左边包抄,乔治从右边飞来。三个人几乎同时到了她身边。珍妮弗突然减速,扫帚尾往下一沉,安吉丽娜从她头顶冲了过去,弗雷德和乔治的球棒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珍妮弗从三个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把球传给了蒙塔古。蒙塔古射门——伍德扑出去了。
“马尔福的假动作!”李·乔丹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激动得破了音。“她一个人骗了三个!安吉丽娜冲过了头!弗雷德和乔治撞在了一起!伍德虽然扑出了球,但——麦格教授,您看到了吗?”
“乔丹,解说比赛。”
“我正在解说!教授!我在说马尔福的假动作!”
“你说太多了。”
李·乔丹深吸一口气。“马尔福传球。蒙塔古射门。伍德扑出。格兰芬多球权。”
看台上有人笑了。珍妮弗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返回自己的位置。她的目光扫过格兰芬多的半场——乔治正在揉自己的球棒,弗雷德在揉自己的肩膀。两个人同时朝她看了一眼。乔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等着”的弧度。
弗雷德把游走球朝她打过来。不是冲人——是冲她的扫帚尾。珍妮弗猛地抬高扫帚,球从她脚底飞过,带起一阵风。乔治补了一棒,球改变了方向,从她左边飞过,又飞回来了。她侧身躲过,球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撞在看台柱子上。
“乔治!你差点打到她!”弗雷德喊道。
“没有。离她还有一英尺。”
“你量了?”
“目测。”
“你的目测从来不准。”
“这次准的。”
伍德在球门线上喊了一声:“不要聊天!比赛!”
三、德拉科·第一次俯冲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德拉科看到了金色飞贼。它在格兰芬多看台的上方,靠近顶层座位,金色的翅膀在闷热的空气中轻轻颤动。德拉科俯冲。他的光轮2001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呼啸,速度快得看台上有人在尖叫。他的膝盖是直的。他的背是直的。他的手指伸出去——
波特从另一边冲过来,光轮2000的速度和光轮2001不相上下,但波特的身体更轻,俯冲的角度更陡。他的手比德拉科长了两英寸。他的指尖碰到了飞贼的翅膀,飞贼往旁边一偏,从两个人的手指之间滑了出去。德拉科的手指抓了一把空气。他的扫帚晃了一下,他稳住了。波特也稳住了。两个人同时抬起头,飞贼已经飞到了球场的另一端。
“德拉科·马尔福——哈利·波特——同时俯冲!”李·乔丹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带着一种“这才是我想看的”的兴奋。“两个人几乎同时碰到了飞贼!但谁都没抓到!飞贼跑了!马尔福的俯冲——他的膝盖是直的!”
珍妮弗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看着德拉科从俯冲中拉起来。他的脸有些白,但他的下巴还抬着。他朝她看了一眼。她没有回应。她飞走了。
弗林特在看台上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
四、游走球·坠落
比赛进行到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珍妮弗注意到那颗游走球的轨迹不对。不是被击打的弧线——是那种忽左忽右的、像喝醉了酒一样的歪斜。它从弗雷德的球棒旁边滑过,从乔治的头顶掠过,从伍德的扫帚尾擦过。它没有飞向任何人——它在找。它在找哈利·波特。
珍妮弗的目光跟着那颗球,看着它从球场的另一端飞过来,穿过格兰芬多的阵型,拐了一个弯,朝波特飞去。乔治从半场飞过来,一棒将球击飞。球被打到了看台上,撞在围栏上,弹了两下,又飞回来了。它绕过了乔治,绕过了弗雷德,直直地朝波特的头飞去。
“波特——那颗游走球——”李·乔丹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第一次带上了慌乱。“它在追他!只追他!不是正常的游走球!有人在球上施了咒!”
看台上爆发出尖叫声。珍妮弗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跟着那颗球,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地被打飞,一次又一次地飞回来。乔治和弗雷德轮流击打,球棒挥得越来越快,但游走球像一只打不死的蜜蜂,每次被击飞后都会重新找到波特。
珍妮弗没有再看那颗球。她在看波特。他的光轮2000在闷热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看台上的人都在尖叫。他的手伸出去——他的手指碰到了金色飞贼的翅膀——然后游走球撞上了他的手臂。
一声闷响。看台上安静了。波特从扫帚上滑下来,一只手还抓着扫帚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不正常。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扫帚在往下坠。
“波特——他——他抓住了金色飞贼!”李·乔丹的声音从解说席炸开,但这一次没有兴奋,只有震惊。“格兰芬多赢了——但他——他的手臂——”
珍妮弗悬停在空中,看着波特从扫帚上滑下来,落在地上。霍琦夫人吹了哨,比赛结束了。格兰芬多的看台炸开了锅,但没有人庆祝。弗雷德和乔治从扫帚上跳下来,朝波特跑去。伍德跟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珍妮弗转身飞回地面。她把扫帚靠在墙上,解开发带。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弗林特在她旁边降落,脸色铁青。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马尔福,”他终于开口了,“你今天进了两个球。一个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