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来找我的。”
她在他面前站定。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风声和壁炉里木柴塌下去的噼啪声。她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那颗粉色的糖躺在她掌心里，糖纸皱了，边缘泛白，被窗外的雪光一照，颜色比平时更淡。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他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线，但没有完全消失。他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他说，“你终于决定把我的糖还给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留着当传家宝，以后传给艾薇儿，艾薇儿再传给她的崽子。”
“艾薇儿不会生崽子。”
“为什么？”
“她是母猫。但你没有公猫。”
乔治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所以我的糖比公猫还难找？”
“你的糖在我口袋里。公猫不在。”
他嘴角的弧度浅了一点。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指从她掌心里捏起那颗糖——动作很慢，像是在拿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凉的，被走廊里的冷风刮过的凉。他把糖举到眼前，转了转，糖纸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粉色，边缘那圈白色像一圈细细的霜。
“从二年级到现在。”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带着它上了多少次魁地奇球场？进了多少个球？”
“记不清了。”
“我帮你记着。”他把糖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然后放进了靠近胸口的那个口袋——校袍内侧的，贴近心脏的位置。口袋的布料微微隆起一个弧度，然后又平了。他拍了拍那个口袋，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Corvus。”
“嗯。”
“你的手帕还在吗？”
“在。你想借？”
“我自己的手帕为什么要借？”他的眉毛又挑起来了。“我问它在不在。你回答在就行了。”
“在。没丢。”
“那还行。”他点了点头，把手插回口袋里。“手帕没丢，糖还了。你口袋是不是空了？”
“还有手帕。”
“就一块手帕？”
“够了。”
“够什么？够擦鼻涕还是够擦猫的爪子？”
“够把你围巾上的线头打个结。”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线头又翘起来了，弯成问号的形状，比刚才更长了。他笑了——不是嘴角往上提的那种，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笑声很短，很快被走廊尽头的安静吞掉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韦斯莱。”
“嗯。”
“圣诞快乐。”
她走了。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渐渐远去。乔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铂金色的头发在雪光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被拐角吞掉了。他把手按在胸口那个口袋上，指尖感觉到糖纸的轮廓——皱了，软了，边缘泛白。他没有动。
圣诞晚餐在大礼堂举行。留校的学生寥寥无几，四张学院长桌被撤走了三张，只剩下一张摆在壁炉旁边，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烤火鸡、约克郡布丁、土豆泥、薄荷糖、蔓越莓酱——蒸汽升起来，在烛光里扭成模糊的形状。魔法制造的雪花从天花板飘落，落在食物上，化成一滴细细的水珠。
珍妮弗在桌边坐下。艾薇儿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的椅子上，蓝眼睛盯着烤火鸡。格兰芬多那边，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弗雷德和乔治坐在他们对面。弗雷德在往罗恩的杯子里偷偷加胡椒粉，乔治用叉子把弗雷德的叉子拨到了一边。
珍妮弗把目光收回来。艾薇儿从椅子上跳下去，踩着桌布走到烤火鸡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火鸡，又看了看珍妮弗。
“自己拿。”
艾薇儿伸出爪子，从火鸡上扒下一小片焦黄的鸡皮，叼在嘴里，跳下桌子，穿过大礼堂中间的空地，朝格兰芬多那边跑去。珍妮弗的目光跟着她。白猫在乔治脚边停下来，把鸡皮放在他的盘子边上，然后蹲在那里，蓝眼睛看着他的脸。
乔治低头看着那片鸡皮。烤得焦黄，边缘卷起来，还冒着细细的热气。他用叉子把鸡皮叉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有点焦。”他的声音不大，但珍妮弗听到了。
“她喜欢吃焦的。”
乔治抬起头。珍妮弗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蛋奶酒，没有喝。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那种欠揍的弧度。
“你怎么知道？你尝过？”
“她每次扒的都是焦的。”
“你观察猫吃东西？”
“她吃的是你的鸡皮。”
乔治低头看了一眼艾薇儿。白猫正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尾巴竖得笔直。他笑了一下——很短，很轻。
“她是不是你派来的？”
“派她做什么？”
“派她来蹭我的裤腿。派她来睡我的枕头。派她来把鸡皮放在我盘子里。”他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三件事。你是不是在训练她？”
“猫不能训练。”
“那她为什么只找我？”
“你口袋里有糖。”
“现在没有了。糖在胸口。”他拍了拍那个口袋。“她闻不到。但她还是蹭我的裤腿。”
珍妮弗看着艾薇儿。白猫正把脑袋往乔治的掌心里钻，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她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你围巾的线头。”
乔治笑了。他低下头，挠了挠艾薇儿的下巴。白猫的呼噜声大了起来，尾巴慢慢卷起来，贴在了身侧。
“Corvus。”他说。
她没有动。
“圣诞快乐。”
她看着他。他的棕眼睛在烛光下很暗，嘴角还翘着，但弧度比刚才浅了。
“圣诞快乐。”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艾薇儿叫了一声，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白猫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细细的，闷闷的。乔治低下头，挠了挠她的下巴。她没有躲。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黑湖的水在窗外轻轻拍打着玻璃。艾薇儿蹲在窗台上，蓝眼睛盯着窗外的黑湖水，尾巴慢慢画着圈。
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
“圣诞。吉儿织了围巾。反面有很多线头。她说‘不要看反面’。我看了。五颜六色的。
——德拉科送了镜子。银色的。背面刻着‘你的头发从来不乱’。我照了照。确实没乱。
——塞德里克送了笔记本。封面上画着Eihwaz和Laguz，十七度。他说‘完美的符文不存在。就像完美的鸡不会飞’。
——乔治送了九颗糖。每一颗都不一样。他说有一颗是甘草的——弗雷德放的。他分不出来。我也分不出来。他说‘分不出来的话，就都别吃’。
——九颗。从暑假到现在。他数了。我数了。是九颗。
——公共休息室里。克拉布和高尔被一个飘浮的蛋糕引走了。然后他们回来了。不是克拉布和高尔。是波特和韦斯莱。波特变成了高尔。韦斯莱变成了克拉布。德拉科没认出来。我认出来了。高尔不会并着膝盖坐。克拉布不会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高尔被问嗓子怎么了，他说‘风呛的’。高尔不会说‘风呛的’。我没有告诉德拉科。
——德拉科问真正的高尔和克拉布‘你们不是去睡了吗’。他没有追问。
——格兰杰进了医疗翼。她喝了复方汤剂。加错了东西。变成了猫人。斯内普说过‘会变成怪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和说天气是阴天一模一样。
——走廊里。我把糖还给他了。那颗粉色的。从二年级到四年级。他说‘你终于决定把我的糖还给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留着当传家宝，以后传给艾薇儿，艾薇儿再传给她的崽子’。我说‘艾薇儿不会生崽子’。他说‘为什么’。我说‘没有公猫’。他说‘所以我的糖比公猫还难找？’
——他说‘你的手帕还在吗’。我说‘在。你想借？’他说‘我自己的手帕为什么要借？’我说‘在。没丢’。他说‘那还行。你口袋是不是空了？’我说‘还有手帕’。他说‘够什么？够擦鼻涕还是够擦猫的爪子？’我说‘够把你围巾上的线头打个结’。
——圣诞晚餐。艾薇儿给了乔治一片鸡皮。焦的。他吃了。他说‘你观察猫吃东西？’我说‘她吃的是你的鸡皮’。他说‘她是不是你派来的？’我说‘猫不能训练’。他说‘那她为什么只找我？’我说‘不知道。也许是你围巾的线头’。
——他说‘圣诞快乐，Corvus’。我说‘圣诞快乐’。
——口袋里还有手帕。糖不在了。
——明天还会下雪。”
艾薇儿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腿上，蜷成一团。白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圣诞快乐。”她小声说。
艾薇儿没有回答。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