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的早晨,霍格沃茨的学生们走进大礼堂时,集体愣住了。
大礼堂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粉红色淹没了——墙壁上挂满了粉红色的绸带,淡紫色的帷幔被换成了粉红色,金色的心形纸屑从天花板上不断飘落,落在食物上、头发上、袍子上。每一张学院长桌上都铺着粉红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爱心,爱心的中央是洛哈特的签名——不是印上去的,是绣上去的,每一笔都弯弯绕绕。
教师席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洛哈特画像,用玫瑰花瓣拼成,画像里的洛哈特正在朝学生们眨眼睛。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了,左眼比右眼塌了一截,像在流粉红色的眼泪。
珍妮弗站在大礼堂入口处,铂金色的头发今天编成了精致的法式辫,从头顶一直编到发尾,辫尾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她的表情像刚吞了一只活青蛙。
“粉红色,”她身后的吉儿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他把大礼堂变成了粉红色。”
“还有他的脸,”珍妮弗说,“也是粉红色的。”
洛哈特教授站在教师席前面,穿着一件艳粉色的长袍,袍面上用金线绣满了小小的丘比特,箭尖指向他自己的脸。他的金发比平时更亮了,像抹了整整一瓶亮发剂。他拍了拍手,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诸位,情人节快乐!我,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反黑魔法联盟荣誉会员,《与女鬼决裂》的作者——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没有人鼓掌。斯内普坐在教师席上,一片心形纸屑落在他鼻尖上,他没有去拂。又一片落在他的咖啡杯里,他用勺子舀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动作和舀出一只死苍蝇一模一样。
洛哈特又拍了拍手。大礼堂的门打开了。
十二个小矮人走了进来。他们长着金色的翅膀,竖琴背在背上,穿着粉红色的短裙和腰带。翅膀的羽毛是用真鹅毛染成金色的,有几根的染料没干透,在肩膀上蹭出一道道金绿色的痕迹。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们也不想这样”的表情。
“我的友好的、带着贺卡的小爱神!”洛哈特喜气洋洋地说,“他们今天要在学校里到处游荡,给你们递送情人节贺卡!”
大礼堂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片尖叫、笑声和哀嚎。
皮皮鬼倒挂在教师席上方的吊灯上,手里抓着一大把粉红色的纸屑。他把纸屑朝洛哈特头顶撒下去,嘴里尖叫着:“洛哈特的心!碎了!碎了!”纸屑落在洛哈特的金发上,和他的亮发剂黏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糊状物。洛哈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立刻重新翘起来,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纸屑糊得更紧了。
“皮皮鬼!”费尔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的,带着那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兴奋。他举着拖把冲进来,皮皮鬼从吊灯上翻下来,在他头顶绕了一圈,把剩下的纸屑全撒在他头上。
“费尔奇!情人节快乐!你的头发需要一点颜色!”
费尔奇的头发——本来就没剩多少——变成了粉红色。他举着拖把站在原地,粉红色的纸屑从他耳朵上挂下来。大礼堂里爆发出一片笑声。
第一个遭殃的是哈利·波特。
他刚从格兰芬多长桌边站起来准备趁乱溜走,一个矮子就拍着翅膀落在他面前,金色的羽毛差点扫到他的眼镜。
“哈利·波特!一份情人节贺卡!我要亲自传达!”
哈利的脸色变了。“不——我——你不需要——”
矮子已经拨响了竖琴,用公鸭嗓唱了起来:
“他的眼睛绿得像刚腌过的癞蛤蟆,
他的头发像黑板一样乌黑潇洒,
我希望他属于我,
他真的很帅气,
他就是那个征服黑魔头的勇士!”
大礼堂里爆发出哄堂大笑。弗雷德笑得从凳子上滑了下去,乔治一把拽住他的袍子后领。罗恩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替哈利尴尬还是自己憋笑憋的。金妮·韦斯莱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角落里,脸埋进了手心里,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癞蛤蟆!”弗雷德喘着气说,“他的眼睛像刚腌过的癞蛤蟆!”
“不是普通的癞蛤蟆,”乔治补充道,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是今天早上刚从罐子里捞出来的。新鲜的。”
“你怎么知道是早上腌的?”
“因为如果是晚上腌的,颜色会更深。深绿色。他的眼睛是浅绿的。所以是早上腌的。”
“你对癞蛤蟆有研究?”
“我对腌制品有研究。”
哈利的耳朵红得像罗恩的头发。他试图从矮子身边绕过去,矮子张开金色的翅膀拦住他的去路,坚持要把最后一句重复一遍。等他终于唱完、鞠了一躬、拍着翅膀飞走的时候,哈利已经把整张脸埋进了校袍的领口里。
德拉科从斯莱特林长桌边站起来,嘴角翘得老高。他看着哈利狼狈的样子,张了张嘴——
“我认为波特不太喜欢你的情人节贺礼!”他冲着走廊另一端的金妮·韦斯莱喊道。
金妮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德拉科。”珍妮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德拉科的嘴角收了一线,但他还是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不需要喊。”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坐回座位上,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心形吐司,没有吃。
上午的魔咒课被打断了两次。第一次,一个矮子闯进教室,用竖琴弹了一段刺耳的前奏,然后大声念了一首情诗——是写给拉文克劳的丽莎·杜平的,诗里把她的眼睛比作“两颗泡在黄油啤酒里的葡萄”。丽莎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第二次,另一个矮子冲进来找赫奇帕奇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念到一半被弗立维教授用漂浮咒请了出去——矮子悬在半空中还在继续弹竖琴,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猫。
珍妮弗的座位靠窗。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移动,没有停过。吉儿在旁边用手肘捅了捅她。
“你不怕下一个是你?”
“怕什么。”
“矮子。竖琴。公鸭嗓。”
“来了再说。”
弗立维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还举着魔杖,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疲惫之间。他看着门口,等了五秒,确认没有第三个矮子要闯进来,才放下魔杖。
“继续。漂浮咒的第三个变体——”
门又被撞开了。
弗立维教授的魔杖猛地抬起来。但进来的不是矮子——是皮皮鬼,手里拎着一只粉红色的水桶,桶里装满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心形纸屑。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制造混乱时才会出现的快乐。
“皮皮鬼!出去!”
“皮皮鬼不是来送信的!皮皮鬼是来送礼物的!”他把整桶纸屑朝天花板上一扬,粉红色的碎片像暴风雪一样落满了整间教室。落在弗立维教授的讲台上,落在学生们的课本上,落在丽莎·杜平还没缓过来的头发上。然后他咯咯笑着,从门缝里挤出去了,留下一串粉红色的脚印。
弗立维教授深吸一口气,用魔杖挥了一下,纸屑从讲台上飘起来,聚成一团,落进了垃圾桶。“继续。漂浮咒的第三个变体。”
走廊里的皮皮鬼比矮子们还忙。
珍妮弗从魔咒课教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皮皮鬼骑着一辆粉红色的、会飞的自行车从她头顶掠过。车篮里装满了水气球——不是普通的水气球,是韦斯莱特制的染发剂水气球,粉红色的。车把上还挂着一面小旗子,上面用墨水写着“皮皮鬼特制·情人节限量版”。
砰。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变成了粉红色的刺猬头。
砰。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变成了粉红色的爆炸头。
砰。费尔奇从拐角处冲出来,正好撞上第三个水气球。他的头发——上午已经被皮皮鬼撒过一次纸屑了——现在变成了更亮的粉红色,和他的鼻子一个颜色。
“皮皮鬼!!!”费尔奇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皮皮鬼从自行车上站起来,双手离开车把,朝费尔奇鞠了一躬。“费尔奇先生!你的新发型!比旧的好看!旧的是灰的,新的是粉的!”他猛蹬了两下踏板,自行车拐了个弯,朝三楼飞去。费尔奇举着拖把追在后面,粉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
珍妮弗看着皮皮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吉儿在旁边笑得弯了腰。
“他偷了韦斯莱的染发剂。”
“显然。”
“他们知道吗?”
“大概知道。大概不在乎。”
珍妮弗的第一首情诗是在走廊里收到的。
她从变形术教室出来,刚转过四楼拐角,一个矮子就从一套盔甲后面冒了出来。这一个的翅膀比大礼堂那个小了一号,金色的羽毛参差不齐,竖琴上系着一根银绿色的丝带——大概是从斯莱特林长桌上顺的。
“珍妮弗·马尔福!”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吉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矮子拨了一下竖琴,用公鸭嗓唱了起来:
“她的假动作是先慢,后快,再慢。
等你犹豫的时候,
她已经从你身边过去了。
球进了。
伍德说‘她的假动作是先慢后快’。
伍德说错了。
但伍德从来不承认自己说错了。
他只是蹲在球门线上,
把袍子整理好,
然后说——
‘下次我会扑到的。’
下次他还是扑不到。”
走廊里爆发出哄笑声和掌声。有人在喊“伍德说错了”,有人在模仿伍德蹲在球门线上的动作——蹲下去,拍了拍袍子,站起来,又蹲下去。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在争论珍妮弗上次对拉文克劳的进球路线,声音越来越大。
弗雷德和乔治从人群中挤出来。弗雷德的嘴已经咧到了最大弧度,右手按在胸口,朝珍妮弗鞠了一躬。“给先慢后快再慢小姐让路!伍德说错了!下次他还是扑不到!”
乔治也鞠了一躬,左手按在胸口。他直起身,嘴唇的弧度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调侃。“所以,马尔福——伍德扑不到球的时候,是往左扑还是往右扑?”
“往左。”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以为我会往右。”
“你每次都让他以为错?”
“嗯。”
乔治没有接话。他看了她一眼,棕眼睛里的光比平时静。
矮子鞠了一躬,拍着翅膀飞走了。银绿色的丝带从竖琴上松脱,飘落在地上。
吉儿从后面挤过来,挽住珍妮弗的胳膊。“伍德说错了。下次他还是扑不到。这是谁写的?格兰芬多的?”
“不知道。”
“肯定是经常看你打球的人。”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慢慢往耳根蔓延。但她没有低头。
皮皮鬼的“情人节特别行动”在午饭后达到了高潮。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更多的染发剂水气球——大概是从双子的宿舍里偷的——把车篮装得满满当当,骑着粉红色自行车在三楼走廊里横冲直撞。水气球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中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砰。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变成了粉红色。
砰。两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变成了粉红色。
砰。洛哈特教授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大概是想找矮子们合影。一个水气球正中他的头顶,金发在染发剂中融化,露出光秃秃的、粉红色的头皮。
“我的头发!!!”洛哈特的尖叫比费尔奇还高。
皮皮鬼从自行车上站起来,双手离开车把,朝洛哈特鞠了一躬。“教授!你的新发型!比旧的好看!旧的是金的,新的是粉的!”
洛哈特摸着头顶,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转身快步走了,袍子在身后飘着,光秃秃的粉红色头皮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弗雷德和乔治从走廊拐角处探出头来,两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烟火。
“皮皮鬼,”乔治说,“他偷了我们的染发剂。”
“他没有付钱,”弗雷德说。
“那更糟。”
两个人同时笑了。
“烟火雨?”弗雷德问。
“烟火雨。”
两个人同时把烟火扔向空中。彩色的光芒在走廊里炸开——红色的、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火花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和皮皮鬼的粉红色染发剂混在一起,把整条走廊变成了一场狂欢。学生们不再逃跑了。他们在烟火中尖叫、大笑、把水气球弹回去。皮皮鬼被自己偷来的染发剂砸中了脸,变成了粉红色,和他的自行车一个颜色。
“乔治!弗雷德!”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你们——”
“教授!”乔治举起双手,脸上带着那种无辜的、真诚的、完全不可信的表情,“我们在控制场面!”
“控制场面?!”
“是的!皮皮鬼偷了我们的染发剂——”
“你们不应该有染发剂!”
“那是实验材料!”弗雷德说,“魔药课用的!”
麦格教授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愤怒和无奈的混合。然后她看到了洛哈特——粉红色的秃头在烟火的光芒下闪闪发亮。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原状,但那一瞬间的弧度被烟火的光芒照得清清楚楚。
“清理干净,”她说,“现在。”
“是的教授!”
麦格教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珍妮弗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这场混乱。吉儿在她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乔治站在走廊中央,红头发在彩色的光芒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正在把一颗被弹回来的水气球打回去,动作和击打游走球一模一样——侧身,挥臂。水气球被拍飞,砸在了弗雷德头上。弗雷德变成了粉红色。
乔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他转过头,和珍妮弗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没有躲,她也没有。他朝她挥了一下手——不是夸张的挥舞,是击球手在进球之后朝看台挥的那种。很短,很轻。
珍妮弗没有挥手。但她的嘴唇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我看到了”的弧度。
在楼梯口,珍妮弗遇到了安吉丽娜·约翰逊。安吉丽娜正被一个矮子拦住——这一个的翅膀比之前几个都大,金色的羽毛蓬松得像炸了毛的公鸡。
“安吉丽娜·约翰逊!一份情人节贺卡!”
安吉丽娜的眉毛挑了起来。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双手抱在胸前。“念吧。”
矮子拨响了竖琴:
“她的辫子像黑蛇一样在空中飞舞,
她的扫帚比游走球还快,
她投篮的时候伍德从来不担心——
因为球一定会进。
如果她愿意教我怎么投曲线球,
我愿意帮她捡一学期的鬼飞球。”
走廊里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安吉丽娜的嘴唇弯了弯——不是笑,是那种“这诗写得还行”的弧度。她朝矮子点了点头。“曲线球需要手腕的力量。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
“我可以学!”弗雷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比矮子的公鸭嗓还响亮。他和乔治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两个人的袍子上都沾着粉红色的纸屑和烟火的灰。
安吉丽娜转过头,看着他。“你?你连游走球都打不准。”
“我打得很准!乔治,我打得准不准?”
“不准,”乔治说。
“你上次说我打得准!”
“那是安慰你。”
弗雷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安吉丽娜看着他,嘴唇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