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之后,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不再有积雪融化的潮气,但空气并没有因为春天的到来而变轻——相反,它更重了。贾斯廷和差点没头的尼克被石化后,学生们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费尔奇不再巡逻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疗翼,坐在洛丽丝夫人床边,手放在膝盖上,什么也不说。
珍妮弗是在三楼走廊遇到金妮·韦斯莱的。
她从古代魔文教室出来,拐过弯的时候,看到金妮站在窗边。不是靠在窗台上看风景——是站着,面对着窗户,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外面。她的红头发垂在脸侧,发尾沾着墨水渍。她的嘴唇在动,很轻,很快,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但窗边没有别人。
珍妮弗的脚步慢下来。金妮没有听到她走近——金妮的耳朵在听别的东西。她的手指在窗台上划着,划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指尖在石板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珍妮弗走到她旁边,金妮才猛地转过头,手指从窗台上弹起来,像被烫了一下。
“马尔福。”金妮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珍妮弗看着她。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马尔福家那种天生的瓷白,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颜色一样的白。眼眶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空气里继续画那些圈。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珍妮弗说。
金妮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不知道。十分钟。也许更久。”
珍妮弗没有接话。金妮站在她面前,红头发垂着,手指在袍子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从布料的形状看,是一本不大的本子,边角硬硬的。走廊里的火炬跳了一下,把金妮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
“你最近睡得不好。”珍妮弗说。
金妮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睡得挺好。”
“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复习。考试快到了。”
“现在才四月。”
金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珍妮弗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什么东西上——禁林的树梢,黑湖的水面,或者什么都没有。
“韦斯莱。”珍妮弗说。
金妮转过头。
“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你晚上睡不着。把它放下。”
金妮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感激,是恐惧。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恐惧。然后那丝恐惧消失了,被一种空荡荡的平静取代。
“我没有什么东西。”金妮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袍角在身后飘着,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的手指始终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
珍妮弗站在原地,看着金妮的背影消失。金妮的嘴唇在动,对着空气说话。金妮的手指在窗台上画圈。金妮的口袋里有一本不大的本子,边角硬硬的。她一直在写。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下午,珍妮弗在大礼堂门口遇到了乔治。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块巧克力蛙,包装纸已经拆了,巧克力蛙跳走了,他也没追。他的红头发被风吹乱了,校袍领口敞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珍妮弗的脚步慢了下来。
“金妮今天中午没吃饭。”他说。
“我在三楼走廊看到她了。她站在窗边,对着空气说话。”
乔治的棕眼睛在烛光下暗了一个色号。他把手里的巧克力蛙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她说什么了?”
“没听到。她的嘴唇在动,手指在窗台上画圈。”珍妮弗顿了顿。“她的口袋里有一本本子。不大。边角硬硬的。她一直攥着。”
“日记本。”乔治的声音很低。“她以前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现在有了。”
“弗雷德说她昨晚起来了。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手伸着,站了很久。他去拉她,她没反应。过了大概一分钟,她自己转身回去了。第二天早上问她,她说‘我昨晚梦游了吗’,她不记得。”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她以前不会梦游。她以前不会对着空气说话。”
“你看好她。”珍妮弗说。
乔治看着她。他的棕眼睛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口袋里的本子。边角硬硬的。黑色封面。”珍妮弗说。
“日记本。”
“嗯。”
乔治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大礼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金妮不在人群里。
“你看好她。”珍妮弗又说了一遍。
“你说了两遍。”
“因为需要说两遍。”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蓝灰色眼睛在烛光下很平静,没有躲闪。走廊里的火炬跳了一下。
她走了。乔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尽头。
珍妮弗也在查。她查的方式和赫敏·格兰杰不一样。赫敏把图书馆翻了个遍,珍妮弗是在半夜查的,不是因为她喜欢半夜——是因为艾薇儿喜欢半夜。白猫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晚上从窗台上跳下来,用脑袋顶开宿舍的门,溜进走廊。
第一天晚上,珍妮弗跟着她走到了三楼走廊的拐角处。艾薇儿蹲在那里,耳朵竖着像在听什么。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宿舍。
第二天晚上,艾薇儿又出去了。珍妮弗跟在她后面,穿过三楼走廊,穿过四楼走廊。走廊里的火炬烧得只剩暗红色的余烬,石板地面凉得透过鞋底传上来。墙上的画像们都睡了,鼾声从画框里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