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他们现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
苏锦凝的心中有些复杂。她看着沈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清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率先开口说道:“苏姑娘,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日后在外人面前,还请你多担待。”
“沈公子客气了。” 苏锦凝说道,“我们是互相帮忙,谈不上谁担待谁。日后,还请沈公子也多费心,帮我挡住柳姨娘的逼迫。”
“放心。” 沈清说道,“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春桃的声音:“姑娘,柳姨娘在前院发脾气呢,说要找你问话。”
苏锦凝和沈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柳姨娘定然是不甘心,又来找麻烦了。
“知道了。” 苏锦凝应了一声,对沈清说道,“沈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去前院看看。”
沈清点了点头:“小心些。”
苏锦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刚走到前院,就听到柳姨娘尖利的嗓音:“苏锦凝!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后院那个男人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和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苏锦凝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的笑容,走到柳姨娘面前,说道:“姨娘说笑了。他是我的…… 未婚夫。”
“未婚夫?” 柳姨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我怎么不知道?苏锦凝,你别想蒙骗我!”
“姨娘,” 苏锦凝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与他相识已有半年,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外人。今日他路过临安城,特意来探望我,没想到途中遭遇劫匪,受了重伤,我便将他留在店里养伤。”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与他情投意合,本就打算近日成亲。如今他重伤在身,我更不能弃他于不顾。所以,还请姨娘不要再提嫁给张员外的事情了。”
柳姨娘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冷哼一声:“情投意合?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那个男人来历不明,浑身是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累!”
“姨娘,” 苏锦凝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既然选择了他,就不会后悔。知味斋是我爹的心血,我不会嫁给张员外,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它。”
“你!” 柳姨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色铁青,“好!好!你既然这么固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倒要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护得住你和这知味斋!”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后院走:“我要去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姨娘,不可!” 苏锦凝连忙拦住她,“他伤势很重,刚刚才睡着,经不起打扰。若是姨娘惊扰了他,影响了他的伤势,我可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 柳姨娘冷笑一声,“苏锦凝,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告诉你,这知味斋也有我的一份,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不着!”
她说着,推开苏锦凝,就要往后院冲。
苏锦凝心中一急,正要阻拦,就听到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姨娘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何必如此动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扶着墙壁,缓缓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被血污和泥水浸透的玄色劲装,但苏锦凝已经帮他简单清理过了,脸上的血污也被擦去,露出了那张极为俊美的脸庞。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神锐利,气度不凡,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柳姨娘看到沈清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竟然长得如此俊美。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哼一声:“你就是锦凝的未婚夫?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会遭遇劫匪,还伤得这么重?该不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才躲到这里来的吧?”
沈清的眼神微微一冷,但脸上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姨娘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书生,因家乡遭逢战乱,一路逃难至此,不幸遇到劫匪,才落得这般境地。若不是锦凝好心收留,我恐怕早已曝尸荒野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不由得相信他的话。
“普通书生?” 柳姨娘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他,“我看你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书生。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姨娘,” 沈清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我是什么来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锦凝情投意合,即将成亲。日后,锦凝和知味斋,就由我来守护。还请姨娘日后不要再为难锦凝,也不要再提嫁给张员外的事情了。”
“你守护?” 柳姨娘冷笑一声,“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锦凝和知味斋?我看你是痴人说梦!”
沈清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姨娘若是不信,不妨拭目以待。我虽然现在重伤在身,但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妻子和家业都护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而且,我听说张员外声名狼藉,品行不端。姨娘若是执意要将锦凝推入火坑,传出去,恐怕对姨娘的名声也不太好。”
柳姨娘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虽然贪婪刻薄,但也十分在乎自己的名声。若是让人知道她为了钱财,逼迫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老色鬼,恐怕会被临安城的人戳脊梁骨。
“你……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柳姨娘色厉内荏地说道,“我是为了锦凝好!张员外家大业大,锦凝嫁过去,就能享清福!”
“享清福?” 沈清轻轻摇了摇头,“姨娘若是真的为锦凝好,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锦凝志不在此,她只想守着知味斋,过安稳的日子。”
他看着柳姨娘,眼神锐利如刀:“而且,姨娘觊觎知味斋的心思,恐怕不止一天两天了吧?只是可惜,知味斋是锦凝父亲的心血,锦凝不会让给任何人,我也不会。”
柳姨娘被沈清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这个看似重伤在身的男人,竟然如此厉害,几句话就戳中了她的心事,还让她感到了一丝畏惧。
“你…… 你胡说八道!” 柳姨娘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只是关心锦凝,哪里觊觎什么知味斋?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姨娘心里清楚。” 沈清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劝姨娘,日后还是少管锦凝的事情,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否则,若是惹得大家都不愉快,对谁都没有好处。”
柳姨娘看着沈清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继续闹下去,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让自己难堪。
“好!好!算我多管闲事!” 柳姨娘狠狠地瞪了苏锦凝一眼,“苏锦凝,你给我记住,日后若是后悔了,可别来找我!”
说完,她愤愤地转身,快步离开了知味斋。
看着柳姨娘狼狈离去的背影,苏锦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沈清,眼中满是感激:“沈公子,多谢你。”
沈清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色:“举手之劳。我们现在是‘夫妻’,我自然不能让你被人欺负。”
他的伤势还很重,刚才强撑着出来说话,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力气。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沈公子,你没事吧?” 苏锦凝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 沈清摇了摇头,喘了口气,“只是有些脱力。我们回去吧。”
苏锦凝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往后院的厢房走去。
春桃和王顺等下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位突然出现的 “未婚夫”,竟然如此厉害,几句话就把难缠的柳姨娘给打发走了。
回到厢房,苏锦凝扶着沈清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沈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再熬点粥。”
沈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他实在是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苏锦凝看着他沉睡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契约婚姻已经定下,她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可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沈清的身份不明,仇家势大,未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但她并不后悔。
至少,她守住了知味斋,守住了父亲的心血。
而且,沈清刚才为她出头的样子,让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安全感。或许,这个契约婚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苏锦凝转身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熬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春桃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姑娘,那位沈公子,真的是你的未婚夫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苏锦凝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算是吧。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男主人了,你们要好好照顾他。”
“知道了,姑娘!” 春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沈公子长得真好看,而且还这么厉害,姑娘你真有眼光!”
苏锦凝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厨房。
厨房的炉火依旧旺着,王师傅正在准备晚饭。看到苏锦凝进来,王师傅连忙打招呼:“姑娘,柳姨娘走了?”
“嗯,走了。” 苏锦凝点了点头,“王师傅,麻烦你再给我留一点米,我再给沈公子熬点粥。”
“好嘞!” 王师傅笑着说道,“姑娘,那位沈公子看着可不是普通人,你这次算是找对人了。有他在,以后柳姨娘就不敢再来欺负你了。”
苏锦凝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拿起米,淘洗干净,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与窗外的雨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苏锦凝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担忧。
她不知道,这段始于绝境的契约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她会坚守自己的承诺,照顾沈清痊愈,守住知味斋。
而沈清,也会履行他的承诺,帮她挡住柳姨娘的逼迫,守护她的安稳。
至于未来,就交给时间吧。
江南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知味斋里,却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契约婚姻,悄然发生着改变。一场关于市井烟火、权谋复仇与双向救赎的故事,正在这雨幕中,缓缓展开。
粥熬好了,苏锦凝端着粥,再次走向后院的厢房。房间里,沈清依旧沉睡着,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显然睡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
苏锦凝将粥放在桌子上,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灯光下,他的脸庞俊美而柔和,少了几分清醒时的锐利与警惕,多了几分脆弱与安宁。
苏锦凝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她轻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喂到沈清的嘴边。
这一次,沈清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张开嘴,将粥咽了下去。
一勺,两勺…… 一碗粥很快就喂完了。
苏锦凝看着他嘴角残留的粥渍,忍不住拿起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
指尖触碰到他柔软的嘴唇,苏锦凝的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将碗碟收拾好,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沈清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从苏锦凝喂他喝粥开始,他就醒了。只是,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选择了假装沉睡。
他能感觉到苏锦凝指尖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能感受到她动作中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这样的温柔,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契约妻子产生这样的情绪。他们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等一年期满,他们就会和平和离,从此再无瓜葛。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自己对这份温柔的贪恋。
或许,这一年的契约婚姻,会比他想象中更加漫长,也更加…… 难以割舍。
沈清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次,他的梦中,不再是血仇与逃亡,而是有了一抹淡淡的兰草香气,和一个温婉的身影。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照亮了知味斋的屋檐,也照亮了这段始于绝境的契约婚姻,照亮了两个年轻人心中,悄然萌发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