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来参加选拔的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狯岳偏过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腰间挎着一把日轮刀,脸上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扬。
狯岳没有理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藤袭山。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脸上的表情也各式各样——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已经在发抖了。
这些人中,能活着走出来的,不到一半。
上辈子是不到一半。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狯岳不在乎他们能活下来几个。他不在乎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当鬼杀队剑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上辈子不认识,这辈子也不需要认识。
他只需要自己活下来。
就够了。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狯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几个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白发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鬼杀队队服的剑士。
是负责主持选拔的人。
狯岳记得她。不是记得她的名字,而是记得她的样子——白发,皱纹,一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她是鬼杀队的“培育者”之一,每年都会来藤袭山送自己的弟子进入选拔。
不是每一个弟子都能活着出来。
但她还是会送。
狯岳看着她,忽然想起了慈悟郎。
那个老头子没有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来。而是因为他的腿不允许他走这么远的路。也是因为——也许——他不想看到狯岳走进那座山的样子。
因为那可能是一眼。
最后一眼。
狯岳把那念头掐断了。
不会的。他会活着回去。他说过了。
他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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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了头顶。
人群安静了下来。那个白发的老妇人站在山路的入口处,面对着所有人,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终选拔的规则很简单,”她说,“走进这座山,活过七天。七天后,从山的另一侧走出来。仅此而已。”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山里关着的是鬼。是鬼杀队抓来的、已经吃过了人的鬼。它们饿了好几天,闻到人的气味就会扑上来。你们进去之后,没有人会帮你们。杀死鬼,或者被鬼杀死——只有这两种结果。”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紫藤花,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果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老妇人说,“一旦走进去,门就会关上。七天之内,没有人能打开。”
没有人退出。
也许是因为害怕丢脸。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能行。也许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狯岳不知道。他也不关心。
老妇人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山路。
“那么——出发吧。”
人群开始移动。
狯岳走在人群中,步伐不快不慢。他周围的人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咬牙,有的在默念着什么。他们的脚步声在紫藤花架下回荡,像是一首送葬曲的前奏。
狯岳走过那扇门。
紫藤花的香味更浓了。浓到有些发苦。阳光从花藤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紫色的光斑。
狯岳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身后那扇门正在缓缓关闭。他知道外面的阳光、紫藤花、和那个白发老妇人的身影正在被一点点地隔绝在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山里只剩下他和那些鬼。
还有这些和他一起走进来的、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的人。
狯岳的手握上了腰间的刀。
不是日轮刀。只是一把普通的刀,慈悟郎给他的,用来参加选拔的过渡武器。刀身没有变色,没有那种专门杀鬼的能力,但只要砍中鬼的脖子,一样能杀死它们。
上辈子他用这把刀杀过很多鬼。
这辈子也会。
狯岳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紫藤花架的深处。
光线越来越暗。紫藤花的香味越来越浓。身后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散,像水滴落入大海,消失在了这座山的寂静里。
狯岳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条岔路口,左右两边都是漆黑的山林。风吹过树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狯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雷之呼吸。
空气在肺部压缩、释放,发出低沉的雷鸣般的声响。电流般的力道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往上蹿,流过肩膀,流过手臂,一直传到指尖。
他睁开眼。
那双青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团冷火。
来吧。
他选择了左边那条路,走了进去。
身后的紫藤花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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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