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鳞泷家的客厅里吃的。
狯岳走进来的时候,炭治郎已经坐在桌边了。那个少年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和服,头发是深红色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不,不是伤疤,是胎记?狯岳多看了一眼。那东西看起来像被火烧过留下的痕迹,但颜色又不太对。
炭治郎正低着头,双手合十,好像在等开饭。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很温和的脸。眼睛是深红色的,很大,很亮,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啊,你好!”炭治郎立刻站起来,朝狯岳鞠了一躬,“你是老师的新弟子吗?”
狯岳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四副碗筷。
四个人?他数了一下——他,炭治郎,鳞泷。三个。那第四副碗筷是谁的?
狯岳在桌边坐下来,没有问。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鳞泷正在里面忙活,天狗面具还戴着,但围裙系在身前,看起来有些滑稽。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味噌汤的味道飘过来,咸咸的,带着豆腐和海带的气味。
炭治郎也在看厨房的方向,但他的目光不是在看鳞泷。他在看厨房门口的两双木屐。
狯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双木屐,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木屐是湿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大的那双鞋底沾着泥,小的那双很干净。
狯岳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鳞泷端着锅走出来,把锅放在桌上,又回去端菜。味噌汤,米饭,腌萝卜,烤鱼。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吃吧。”鳞泷坐下来,拿起筷子。
炭治郎又双手合十,说了一声“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饭。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狯岳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咬了一口。鱼烤得刚好,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很嫩。比爷爷做的好吃。当然,这不难。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炭治郎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叹息声。
狯岳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快到炭治郎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怎么吃这么急。
狯岳不在意。他从小就这样。不是赶时间,是习惯。
半碗饭吃完,狯岳放下筷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不是随便看看,是在看——看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门口的木屐,三双。鳞泷的,炭治郎的,还有那两双湿的。四副碗筷,四个人。灶台上有一个大碗和两个小碗,大碗是鳞泷的,小碗是那两个人的。
两个。
生活痕迹很重。不是偶尔来住的那种,是每天都住在这里的那种。榻榻米的边角被磨得发白,是长期有人走动的痕迹。墙上有两道细细的划痕,高度大概到腰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刀?——刮到的。
狯岳把目光收回来,喝了一口茶。
四个人。两个不在场的人,住在这里,和鳞泷、炭治郎一起生活。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不在家吃饭?为什么炭治郎要看厨房门口的木屐?
狯岳没有问。
不关他的事。
炭治郎注意到狯岳在打量屋子,有些紧张。他放下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脸开始变形——不是真的变形,是表情变得很奇怪。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半张半合,眼睛不停地眨,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那个……这个……”炭治郎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笨拙的慌张,“这个家里的情况……就是……”
狯岳看着他,不说话。
炭治郎的脸更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朝狯岳鞠了一躬。
“你好!我叫社门炭治郎!”
狯岳:“……”
社门?
“灶门。”狯岳说。
炭治郎愣了一下。
“灶门炭治郎。”狯岳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不是社门。”
炭治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到耳朵根。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然后又是一鞠躬:“对、对不起!我叫灶门炭治郎!请多关照!”
狯岳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稻玉狯岳。”他说。
炭治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稻玉同学!你是老师以前的弟子吗?”
“不是。”
“那你来这里——”
“养伤。”狯岳打断了他。
炭治郎的目光落在狯岳的左肩上,又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他的表情变了,从那种笨拙的慌张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更温和的东西。
“你的伤……很疼吧?”
狯岳没有说话。
炭治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多问的。”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狯岳看着他的侧脸。
不想说就不问。这么简单的事,有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善逸学不会,爷爷学不会。但这个红头发的少年——
狯岳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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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炭治郎帮鳞泷收拾碗筷。狯岳本来想回房间,但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听到后山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是刀声。
竹刀破空的声音,很轻,很快,一下接一下。中间夹杂着脚步声,急促的,忽左忽右的。
狯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空地。空地比鳞泷家前面的那片大很多,地面被踩得很硬,光秃秃的,连草都长不出来。空地的四周竖着几个木桩,木桩上全是刀痕,深深浅浅的,旧的叠新的。
空地上有两个人。
不,是一个人。炭治郎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握着一把木刀,正在对着一根木桩练习。他的动作很认真,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汗水从额头上甩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但他在跟谁说话?
“锖兔,你看我这一刀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炭治郎又挥了一刀,然后停下来,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腰要再低一点。”
然后他又开始挥刀。
狯岳站在树林边缘,看着炭治郎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点头、对着空气请教问题。
他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他在空地旁边的石头上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不大,像是小孩的脚印。石头上只有半个,剩下的半个在旁边的泥地上,一路延伸到空地的中央,然后消失了。
狯岳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他靠在树上,安静地看着炭治郎练刀。
炭治郎的动作漏洞百出。腰太硬,腿太僵,呼吸的节奏和挥刀的节奏对不上。每一次挥刀之前他的肩膀都会先动,等于提前告诉对手“我要砍了”。脚步的移动太慢,重心太高,被人一推就会倒。
但他很认真。每一刀都很认真。砍歪了重来,砍中了也重来。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