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看了很久。
久到炭治郎终于发现了他。
“稻玉同学?”炭治郎停下来,喘着气,脸上全是汗,“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狯岳从树边走出来,走到空地边缘。
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都看到了?我的动作是不是很丑?”
狯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炭治郎手里的木刀,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日轮刀。
“你用的什么刀?”
“木刀。老师说我还没到用真刀的时候。”炭治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了,“我还要再练一段时间才能参加选拔。”
狯岳点了点头。他把腰间的日轮刀解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从刀架上拿了一把木刀。木刀的重量比日轮刀轻很多,但手感差不多。
“来。”狯岳站到空地中央,木刀垂在身侧,刀刃朝下。
炭治郎愣了一下:“诶?”
“和我打。”
炭治郎的眼睛瞪大了。他看了看狯岳,又看了看狭岳左肩上的绷带,犹豫了一下:“可是你的伤——”
“左手不用。”狯岳把左手背到身后,“只用右手。”
炭治郎还是有点犹豫。
“你不想知道你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吗?”狯岳的声音很冷,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冷,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事实的冷。
炭治郎咬了咬牙,握紧了木刀。
“好!请多指教!”
他冲过来了。
炭治郎的进攻很猛。他的身体素质很好,力量和速度都不差,但他的技术太粗糙了。他冲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前面,像是用身体在撞而不是用刀在砍。
狯岳侧了一步,躲开了。木刀从炭治郎的刀背上滑过去,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腕。
“第一刀。”狯岳说。
炭治郎没有放弃。他收刀,重新调整姿势,又砍了过来。这一次他用了更多的腰力,刀势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他砍完之后就停住了,像是在等狯岳反击。
狯岳没有反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炭治郎,木刀垂在身侧。
“你砍完一刀之后在做什么?”
炭治郎愣了一下:“在……等你反击?”
“为什么要等?”
“因为……”
“因为你在拆招。”狯岳说,“你看到他出什么招,就想办法拆什么招。拆完了就停,等下一招。对不对?”
炭治郎想了想,点了点头。
狯岳把木刀举起来,刀尖指着炭治郎。
“再来。”
炭治郎又冲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停,一刀接一刀地砍,砍得很凶。但狯岳每一次都能躲开,有时候是侧身,有时候是后退,有时候只是偏一下头。炭治郎的刀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是砍不到。
炭治郎砍了十几刀,喘得厉害,但狯岳连呼吸都没乱。
“够了。”狯岳说。
炭治郎停下来,弯着腰喘气。他的脸涨得通红,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狯岳看着他。
“你和那个人打,”狯岳说,目光扫了一眼石头上的那个湿脚印,“确实有进步。”
炭治郎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惊讶。
“但你这样是赢不了我的。”狯岳的声音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很平地在说一个事实,“你跟那人打,确实有进步。但你还不行。”
炭治郎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在打斗的时候,”狯岳说,“你要提前想好怎么打败我。不是等我的刀砍过来了你才想怎么挡。是在那之前——你冲过来的时候,你挥刀的时候,你落地的那一瞬间——你就要想好下一步。”
“见招拆招,你永远慢一拍。对方出什么招你拆什么招,拆完了你就停了。停的那一下,就是你的破绽。”
狯岳举起木刀,刀尖离炭治郎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
“你需要做的,是在拆招的下一步不是停下,而是想怎么转守为攻。以攻的形式防守。用你的刀去压他的刀,用你的节奏去带他的节奏。而不是跟着他的节奏走。”
“打败我,”狯岳收回木刀,“不是等我露出破绽。是你自己创造破绽。”
炭治郎站在那里,看着狯岳,眼睛里有光在转。不是眼泪,是一种更亮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狯岳以为他没听懂。
然后炭治郎深深地点了点头。
“谢谢指点!”
他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狯岳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他把木刀放回刀架上,拿起自己的日轮刀,挂回腰间。他转过身,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炭治郎的声音。
“稻玉同学!”
狯岳没有停。
“你的伤会好起来的!加油!”
狯岳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正在远去的人。
炭治郎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红红的,是被木刀磨的。
“锖兔,”他小声说,“那个人好厉害啊。”
没有人回答。
但风吹过空地,把石头上的那个湿脚印吹干了。
炭治郎握紧木刀,重新站到了空地中央。
他挥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刀。
这一次,他的腰比刚才低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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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