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回到桃山的时候,善逸果然蹲在门口。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蜷缩成一团的猫。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师、师兄!”善逸从地上弹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狯岳跑过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狯岳侧了一下身,躲开了善逸伸过来的手。
“让开。”
善逸的手停在半空中,缩了回去。但他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嘴角还是翘着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浇了水的小苗,又活过来了。
“师兄你吃饭了吗?爷爷做了饭!不对,是我做的!爷爷教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但是——”
“吃了。”狯岳从他身边走过去。
善逸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爷爷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他,说道场地板上长蘑菇了他已经拔掉了,说他每天都有练剑虽然还是站不稳壹之型但是比之前好了一点点。
狯岳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但他没有说“闭嘴”。
慈悟郎坐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狯岳走过来。老头子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藏青色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平时整齐了不少。
“回来了?”慈悟郎说。
“嗯。”
“伤好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慈悟郎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一边,“进来吃饭吧。”
狯岳在走廊上坐下来,脱了鞋,走进屋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饭菜冒着热气。和狭雾山不一样,这里没有多余的碗筷,没有空座位,没有对着空气说话的人。
只有爷爷,善逸,和他。
狯岳坐下来,拿起筷子。
“我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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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鎹鸦来了。
狯岳正在道场里练刀,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做一些轻度的挥刀练习了。他握着日轮刀,站在道场中央,一刀一刀地挥。动作比在藤袭山之前更稳了,呼吸也更沉了。在狭雾山练的那些天没有白费,空气稀薄的地方练出来的肺,回到桃山之后像换了一个人。
一只黑色的乌鸦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刀架上。
那只乌鸦比普通的乌鸦大一圈,羽毛黑得发亮,眼睛是深红色的。它站在刀架上,歪着脑袋看了狯岳一会儿,然后张开嘴。
“嘎。”
一声。然后就没了。
狯岳收了刀,走到刀架前,看着那只乌鸦。
这是他的鎹鸦。上辈子也是这只。他记得它。上一世这只乌鸦话很多,每次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恨不得把任务内容重复三遍。但这辈子——它好像变了。不,不是变了。是还没开始?还是它本来就是这样?
狯岳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乌鸦的脑袋。
乌鸦没有躲。它低头在狯岳的手指上蹭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任务。”它说。
就一个字。
狯岳等了几秒,确认它不会再说别的了。
“什么地方?”
乌鸦歪了一下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麻烦。它从刀架上跳下来,落在狯岳的肩膀上,然后用嘴啄了一下他的耳朵。不疼,但很突然。
狯岳皱了一下眉。
“西北,”乌鸦说,“村子。三天。一只。”
说完这些,它就不动了。蹲在狯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像一只普通的乌鸦在打盹。
狯岳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更多信息了。没有地点名称,没有鬼的数量,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就这些——西北,村子,三天,一只。
上辈子的第一个任务,他去了哪里来着?
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只鬼。不强。两刀就解决了。但那只鬼死之前说了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赢了?你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杀得完吗?”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那只鬼说得对。鬼是杀不完的。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