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旁的树木被阵阵和风拉扯着枝叶,发出簌簌的乱响,头顶的一片墨色云层越压越低,压抑感铺天盖地漫开,让阮听蓝有些透不过气。
这个公园不大,杂草乱生,平时来这逛的人并不多,大都是些岁数大的人来躲清静。
阮听蓝凭借记忆循着阮辉平常爱走的那条路线,一路找寻过去,其中会途径一个隐蔽的荒废凉亭。
他们还没走到,就远远就看见那凉亭附近围了几个大爷大妈,还传来争吵声。
阮听蓝和弟弟对视一眼,顿感不妙,赶忙拔腿跑过去。
一靠近,阮听蓝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愤怒又痛苦的吼声:“阮辉!你不是人!你对得起我吗?”
阮听蓝心重重一沉,反而放慢了脚步。
她心中隐有预感,突然有些害怕即将要面对的事。
阮听蓝从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身边走过。
走近凉亭,阮听蓝看见沈菊正用力拉扯着阮辉的衣服,旁边还有个女人在拉架。
在看的那个陌生女人的瞬间,阮听蓝整个人如坠冰窟。
在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该做出什么反应时,暴怒的阮听眠冲了上去,一把将那女人甩到一边。
“你他妈谁啊?”
女人被阮听眠拉得一踉跄,跌坐在地上,那瞬间,阮辉使劲挥开沈菊拉扯着他的手,冲到那女人身边,将人扶起。
阮辉黑着张脸,质问沈菊:“你带孩子来干什么?”
沈菊被甩开时有一瞬间失神,但她来不及因为阮辉的态度伤心,被孩子看见这些肮脏事,才更令她感到心碎。
“你们怎么来了?赶紧回家去!”
两人倔强地站在那不动,阮听蓝死死瞪着阮辉,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他那么坦然的偏向,像是一记巴掌,抽醒了阮听蓝最后的幻想。
阮听蓝不再看他,冲到沈菊身边扶着她,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
“蓝蓝,你带弟弟回去,我们大人之间的事自己解决。”沈菊推开她的手,厉声命令。
“我不走!妈。”阮听蓝摇头,“我不走。”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阮听蓝此时只觉得天塌了,她怎么能装作视而不见。
她的妈妈需要她。
阮听蓝的视线落在阮辉和那女人交叠的手上,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不加思考,便冲过去朝着阮辉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阮辉吃痛一声,想抽出手却没控制好力道,阮听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手机从她口袋里掉落,发出碎裂的声响。
阮辉下意识想伸手想去拉她,沈菊却疯狂冲上来打他,嘴里的咒骂没停,“阮辉你不得好死!从小到大你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过了半辈子的苦日子,你到头来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娘仨的!”
阮听蓝捡起手机,顾不上检查就装进口袋。
一句句怒吼撕扯着阮听蓝的心脏,她眼泪簌簌往下掉,顾不上擦,只觉得满心悲愤无处发泄,她一把抓过躲在阮辉身后的女人,质问她:“你难道不知道他阮辉有家庭吗?”
她认得眼前的女人就是之前那个宠物诊所的医生,夏园。
夏园姣好的面容上有几道清晰的抓伤,她梨花带雨,不敢看着阮听蓝的眼睛,只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屁用!?你把我们好好一个家给毁了!”
一旁阮听眠眼疾手快地抱住快要气晕的沈菊,哭着质问:“爸!你不打算要我们这个家了吗?”
天上已经开始滴落雨点,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们也跟着在一旁骂“小三”“不要脸”。
阮听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恨恨盯着阮辉:“爸,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好好的一个家!”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个最能懂我也最护着我的人,我见过你和妈相爱的样子,所以我也早就看出了你的异常,但是在我当初问你和这个女人什么关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
阮听蓝声嘶力竭,这种荒谬感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她多想这是一个可以醒来的噩梦。
落在身上的雨点越来越大,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彻骨的寒意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满身狼狈的阮辉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沈菊,我们离婚吧。”
“爸!你说什么?!”阮听眠不可置信。
阮辉痛惜的眼神中掺杂着浓浓的无力感,“是爸爸对不住你们,爸一辈子欠你们的,但我实在是和你妈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沈菊真的不明白。
阮辉:“我们性格不合适,沈菊,你太强势,和你在一起生活太累了,我知道我窝囊,没能耐,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只能尽全力在生活上照顾好这个家,可我还是不快乐,我还是得不到你的认可。”
对老婆孩子好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但阮辉想要的不仅仅是认可,还有心灵和精神上的满足,直到他偶然间再次和老同学夏园重逢,他才找到了一直以来他想要的那种轻松快乐。
所以他很可耻的,背叛了沈菊,背叛了这个家。
沈菊听完不可思议地笑了,“我强势?我强势还不都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我们家!我们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冷眼?但在你阮辉眼里看来却是一种压力,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其实早就察觉你的不对劲了,阮辉,你真当我沈菊是傻子吗?以为一切都能瞒得过我?那是我在给你机会,给这个家机会!而你呢?你压根就没想过回头!”
“什么狗屁老实人?其实你无色无味,做出的事最毒!阮辉,我本来不想这么快揭穿你的,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我今天跟踪你揭发这一切,我就已经想好了后果,只是我没想到会被孩子们撞见。”
沈菊逐渐冷静下来,一双通红的眼里一片死寂,“事已至此,那就离婚吧,你净身出户,两个孩子都归我。”
阮辉脸色一变,刚想反对,沈菊整个身子一软,在阮听眠的怀里晕了过去。
“妈!”
阮听蓝顾不上其他,指挥阮听眠将沈菊背起,带她去医院。
阮辉想上前帮忙,被阮听蓝一把推开,吼道:“闪开!”
两人带沈菊去了最近的社区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没什么大碍。
安顿好沈菊,阮听蓝回头望了一眼跟来医院的阮辉两人,他们没敢踏进这间屋子,在屋外的房檐下躲雨。
阮听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怒火再次被点燃,起身就要冲出去:“我今天非弄死他俩其中一个不可!”
“听眠!”阮听蓝连忙拦住他,塞给他一块毛巾,“你冷静点,在这照顾妈,把身体擦干,其他的我来处理。”
阮听眠眼中蓄起泪水,挣扎道:“姐......”
“听话。”阮听蓝把他按回座位上,独自走向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