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听蓝想到自己的家事,脸上笑容顿了顿,“挺好的。”
“你就为了问这个专程跑一趟?”
庄乙年失笑,“当然不是,我是有点想念你家的面包了,刚刚路过发现你不在店里,我想着这个时间你应该才下晚自习,所以走这条路碰碰运气。”
“没想到我运气挺好的。”
阮听蓝也跟着笑:“我回家只走这条路,你的运气当然是百分之百了。”
“希望一直可以运气这样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小,阮听蓝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家现在还有哈密瓜味的面包吗?我一段时间不吃就想。”
“有,我一会儿给你多装几个。”
“好。”庄乙年目光柔柔地落在阮听蓝身上,他看穿了她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和那双清冷眼眸里从未有过的哀伤。
上一次见她眼中带着这种情绪,还是一年多以前去见庄知迩被拒之门外的时候。
但这次却比上次更加强烈,任由她笑得再开心也无法掩饰。
所以庄乙年非常确信,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等他开口问,阮听蓝忽然想起刚刚登录的手机,她拿起一看,庄知迩果真给她发来了消息,心跳因为激动开始加速。
可她定睛一看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却彻底僵住了,心跳像是踩了急刹,猛地停掉一瞬。
眼里倏然涌上的泪意模糊了她的视线。
庄乙年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听蓝,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你可以不用把我当外人,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必要的时候,我的肩膀也可以给你依靠。”
阮听蓝停住脚步,仰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说话算话吗?”
庄乙年愣了下,“每一句都算数。”
阮听蓝缓缓走到庄乙年身后站定,她低垂着头,终于忍不住啜泣:“求你,别回头看我,给我一点时间......就一会儿。”
庄乙年呆立在那,浑身僵硬得不敢动,他嘴唇颤动,欲言又止。
沉静的夜里,她的哭声压抑又令人心碎。
庄乙年身侧手紧攥成拳,又松开,他很想转身抱住她,可是他不能。
阮听蓝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句简短又决绝的话。
[阮听蓝,别再浪费时间喜欢我了。]
......
庄知迩的账号注销了,连让阮听蓝质问的机会都不给,电话号码也变成了空号的状态。
这是阮听蓝生命中出现的第二个如此绝情的人。
第一个是阮辉。
阮听蓝也没再死缠烂打,她认了。
那段时间,她暴瘦至只有七十几斤,两颊凹陷,身形薄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春节时宁春春回了北江,见到阮听蓝这个样子都不敢认。
她轻轻抱住阮听蓝,即便是穿着厚厚的外套也能感受到她纤细的身躯,颤声问:“蓝蓝,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听蓝对她没有隐瞒,将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都平静地讲述给她,没有眼泪。
宁春春见她这样也不敢掉眼泪,忍了一顿饭的时候,在道别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阮听蓝的灰色羽绒服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她抱着阮听蓝:“如果不想再待在北江,就来京市找我。”
阮听蓝拍拍她的背,“好。”
阮听蓝参加高考的那天不巧下起暴雨。
她早上出门前看到在厨房做饭的沈菊有些站不稳,“妈,你哪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吃了饭就好了,你抓紧把早饭吃了,外面下雨得早点出门,别耽误考试。”沈菊催促她。
吃过早饭,沈菊又叮嘱阮听蓝把考试要用的东西都带好,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才放心。
本来沈菊是打算今天关店亲自送她去考场的,但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阮听蓝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
阮听蓝走到楼下,外面的雨下得人心烦。
她刚迈出一步,脚停在半空中顿了下,又收了回来。
脑海里浮现沈菊送她出门时,额头上的虚汗,以及泛白的嘴唇。
阮听蓝放心不下,又返回楼上。
敲了几下门都没开,阮听蓝心里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还好她带了钥匙,刚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晕倒在客厅的沈菊。
“妈!”
阮听眠赶到医院时,阮听蓝还在一旁陪着。
“妈怎么了?什么情况?”阮听眠穿着校服慌慌张张跑进病房。
“医生说是脑出血,不过出血量少,送来的也及时,抢救过来了。”阮听蓝眼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没事就好。”阮听眠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她:“不对啊,姐,你怎么还在这?你不参加高考了吗?”
眼看第一科的考试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你快去,别再这待着了,这里有我就行。”阮听眠拽她起来往外走。
阮听蓝一脸淡然,拍拍他的手,安抚道:“现在去也来不及了,我赶第二科开考前过去。”
见她把这事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阮听眠瞬间火冒三丈:“阮听蓝!你到底有没有拿你自己的前途当回事?”
“这可是高考啊!”
阮听蓝给沈菊掖了掖被角,比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
阮听眠都快气哭了。
阮听蓝起身将他拉到一边,语气故作轻松,“别忘了,你姐我可是学神,哪怕少考一门,也能上个不错的大学。”
“可那哪一样啊!少考一门差多少分?能选择的学校也天差地别!”阮听眠低声吼道。
“相信我,我有自己的打算。”阮听蓝拍了拍他,回头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母亲,仍对刚刚医生的话心有余悸。
还好及时发现,送来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阮听蓝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为丢失的这科分数而感到后悔,但她知道,如果没能救回妈妈,她会悔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