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56 27/01/2023
奥利弗醒来时,才上午十点多。宿命般的疲惫感依然缠绕着他,他揉了揉脸,机械地完成洗漱。机器人管家适时送来一份简单的零食——一块小巧的苹果派、一杯牛奶和一碟洗干净的蓝莓,并告知一小时后便是午餐,这些只是开胃。
奥利弗无奈地接过,他无法对一个机器发泄怒火。他一边吃着,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下意识地想从外界寻求一丝慰藉。他点开那位唯一好友的聊天窗口,输入:Hey bro,我最近被一个人缠上了。
他不敢提及维斯康蒂的真相。这时,他注意到好友的头像换了——是两个人亲密相拥的照片。奥利弗点开大图,心脏猛地一沉,好友臂弯里的女孩,竟是他曾经暗暗喜欢过的人。他崩溃地揉了揉头发,关掉图片,感觉这个早晨糟糕透顶。
好友很快回复:什么样的人啊?
奥利弗脑海中浮现出维斯康蒂的模样,回道:金发,金眼睛,发尾还有点粉色。
哟,是个美人啊!你小子艳福不浅,纠结什么?
奥利弗无语凝噎,只能搪塞:没谈过恋爱,没经验,紧张。
好友发来一堆毫无帮助的“撩人技巧”,奥利弗礼貌回应后,退出了聊天界面,心中一片怅然。
机器人管家适时汇报,puppy早已醒来,正在花园里玩耍,已被妥善照料。奥利弗感激于这份对生命的体贴。他边吃蓝莓边思考:如果能用科学证明维斯康蒂的存在,那他究竟是什么?如果连他这种不科学的存在都能被科学验证,那我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未知?
他吃完早餐,抓着一把蓝莓走向实验室。看着室内运转良好、价值不菲的设备,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怅惘——维斯康蒂在物理意义上,确实满足了他所有的科研梦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惊得鱼缸里的六间神仙鱼躲到了珊瑚后。他看向其他生物,招潮蟹在恒温箱里活跃地翻找食物,书桌上的两盆卷柏静默如海葵。这些生命迹象让他心情稍霁。
他决定今天暂停研究,梳理混乱的思绪。他打开那部兼职创作的恐怖小说,看着未完成的稿件,一个念头闪过:维斯康蒂本身,不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怪物”吗?而一个能用科学证明的怪物,是否比虚无缥缈的传说更令人恐惧?
他将这份扭曲的灵感倾注笔端,创作了一段关于“可被证伪的超自然存在”的故事。带着一丝忐忑,他将文稿上传。创作带来的心流体验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然而,放松是短暂的。一想到维斯康蒂并未限制他与外界的联系——尽管他只有一个算不上真心的朋友——一种古怪的烦躁便涌上心头。“明明是他囚禁了我,我居然还在为他找借口?” 他烦躁地推开键盘,又立刻心疼地将其挪回原位,生怕损坏了这些昂贵的设备,或是惊扰了缸中的鱼儿。
无处发泄的他,最终决定去花园走走。
阳光温暖,puppy在他脚边欢快地奔跑,偶尔被石头绊倒,又很快爬起来。奥利弗担忧地扶起它,看着它再次跑开,心中感叹毛茸茸的治愈力。他漫步在精心打理的维多利亚式花园中,第一次认真审视这里。
在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池清澈的淡水,池水呈现出类似海水的青蓝色,养护得极好,几尾漂亮的淡水鱼悠然游弋。奥利弗站在池边,恍然意识到自己已许久未见淡水鱼。
机器人管家无声滑近:“需要喂鱼吗?”
“不,不用了。”奥利弗摇头。
“维斯康蒂主人喜欢喂鱼。”管家陈述道,随即安静退下。
奥利弗独自站在池边,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水中倒映着蓝天和他迷茫的脸。维斯康蒂的形象——艺术家、囚禁者、非人现象、喂鱼者——在他脑中交织盘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困在怎样的谜题之中,而答案,似乎都藏在这片过于美丽、也过于诡异的宁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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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注意到远处有机器人管家正在栽种树苗,他好奇地询问。机器人管家恭敬地行礼回应:“这是黄槿木(Hibiscus tiliaceus)和澳洲坚果树(Macadamia integrifolia),用来巩固海岛生态,防止水土流失。” 随即,它又触发了固定程序,开始吟诵维斯康蒂的洞察力如何惊人。
奥利弗怅然环顾,看着这些科学规划的防护林,别墅后天然的巨大礁石屏障,以及整个海岛精妙的地形……
这意味着,维斯康蒂所掌握的知识,无论在广度还是深度上,都远胜于他。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奥利弗的喉咙。他绝望地想:如果对方知晓一切,那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可以作为交换?他根本一无所有,就像案板上的鱼,被处置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维斯康蒂走了过来,自然地向他打招呼,并提醒道:“博士,海岛上紫外线强烈,容易晒伤,别一直站在太阳底下。”
奥利弗愣了一下,顺从地走到遮阳伞下。维斯康蒂似乎并未察觉他刚才的绝望,闲聊般问道:“你的鱼研究得怎么样了?”
“那几条六间神仙鱼吗?今天还没开始,我有些累。”
维斯康蒂点点头,继续发问:“水里所有黑白双色的神仙鱼,都是六间神仙鱼吗?”
这个问题瞬间触动了奥利弗作为科学家的本能。他暂时抛开了沮丧,认真地解释:“不完全是。比如大神仙鱼(Pterophylum scalare)的幼鱼也是黑白色的,但成年后会变成绚丽的黄蓝相间,它们是淡水鱼。”
“我听说有些淡水鱼也会变色?” 维斯康蒂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奥利弗被这个话题吸引,继续科普:“是的,比如常见的金鱼(Carassius auratus),它们幼时是黑色,随着成长或环境稳定,会褪黑呈现出红、白、橘等花色。自然界中也有,像乌鱼(Channa argus),幼体是黑色的,成体却会变成野绿色,带有蛇一样的斑纹。”
“这真神奇,” 维斯康蒂若有所思,“这算是某种鱼类的‘幼年保护色’机制吗?”
奥利弗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类比虽不完全精确,但也颇具启发性:“这么说,也没错。”
他忽然意识到,与维斯康蒂交谈竟出乎意料地轻松。对方永远保持着求知的好奇,从不觉得他的知识琐碎或无趣。更令人惊叹的是,作为艺术家的维斯康蒂,拥有一种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能将不同领域的知识暴力而高效地拼接在一起,形成独特的见解。
虽然奥利弗觉得这种方式有时略显“粗暴”,像是对知识的“暴力征用”,但他不得不为之震惊。他从未接触过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思维碰撞。
维斯康蒂的思绪还停留在“鱼”上,他自然地提议:“晚上想吃鱼吗?”
“不,”奥利弗下意识地回答,“今晚我想吃炸猪排。”
“好的,我会安排。”维斯康蒂从善如流地点头。
这一刻,奥利弗的心情莫名地没有那么糟糕了。至少在“吃”这件事上,他的意愿被完全尊重。更重要的是,他本能地为维斯康蒂那种纯粹、高效且充满创造力的思维模式所折服。他从未享受过如此毫无障碍、充满激情的知识分享,而维斯康蒂在过程中所展现的愉悦,也无比真实。
或许,在知识的国度里,维斯康蒂对他,确实不曾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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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分,两人都贪恋花园里温暖的空气与和煦的海风,机器人管家便将餐食直接送到了花园。金黄的炸猪排、清爽的凉粉、氤氲着花香的花茶,搭配着不易掉渣的配菜,一切都被妥帖地安置在一张新铺的、充满乡村风情的格子桌布上。
这熟悉的质朴风格让奥利弗微微一怔,仿佛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时光。他下意识地问:“之前那块很精致的花色桌布呢?”
维斯康蒂切着猪排,头也不抬地自然回应:“上次烧烤弄脏了,正在清洗。如果你更喜欢那块,可以让他们多准备几条备用。”
这个细节让奥利弗感到一丝被在意的暖意。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点了点头:“可以啊。” 维斯康蒂便向旁边的机器人打了个手势,机器人领会地退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