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的牡丹图,苏锦瑟绣了两个月零三天。
这两个月里,陆云起照常来绣庄,但不再买绣帕了。
他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苏锦瑟绣花,偶尔说几句话,不咸不淡的,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聊天。
“今天天气好。”
“嗯。”
“你用的这个红色,叫什么?”
“胭脂。”
“好看。”
苏锦瑟不抬头。
牡丹的花瓣在她手下层层叠叠地铺开,深红、胭脂、浅红、粉白,从花心到花瓣边缘,颜色淡了七八层,像真正的牡丹在晨光里慢慢张开。
范光漪坐在柜台后面,把这些看在眼里。
她告诉自己,这不叫吃醋。
这叫……这叫保护欲。苏锦瑟还小,不懂人心险恶。
陆云起家里有钱,人又长得好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种人最危险。
她作为姐姐,有责任替苏锦瑟把关。
这个理由很正当,正当到让她理直气壮。
牡丹图绣好的那天,陆云起来取货。
苏锦瑟把绣品展开,挂在墙上。
三尺宽,五尺高,一朵盛开的牡丹占了大半个画面,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过渡到粉白,花心用金线点了三点,像花蕊在光里闪烁。
叶子用深绿和浅绿两种线,叶脉用更深的绿色勾边,叶尖微微翘起,像被风拂动的。
陆云起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我娘会哭的。”他说。
苏锦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她会哭,她最喜欢牡丹,但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牡丹。”
苏锦瑟没说话,只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角度,大概是翻给范光漪看的。
范光漪相信陆云起肯定没看到,而她却看的清清楚楚。
陆云起从袖子里掏出二十两,和上次那锭一样大,银锭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尾款。”
苏锦瑟把银子收进钱匣子里。
“谢谢。”她说。
“不谢。”陆云起看着她,“应该我谢你。”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牡丹图。
“锦瑟。”
“嗯?”
“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名的。”
他走了。
苏锦瑟早已经坐下身来,继续手里的绣活。
反倒是范光漪一路看着陆云起消失在拐角,才不咸不淡地看向苏锦瑟说:“他说你会很有名。”
只是,她以为的不咸不淡,在苏锦瑟耳朵里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嗯。”苏锦瑟摇了摇头,嘴角又勾起了些许笑意。
“你高兴吗?”范光漪丝丝盯着苏锦瑟的脸看,她看到了那一丝笑意。
“还行。”
范光漪观察地仔细:“你耳朵红了。”
苏锦瑟摸了一下耳朵,把手放下,嘴角的笑意更是明显了,她说:“热的。”
范光漪不知道是反驳她,还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秋天了,不热。”
苏锦瑟笑得更是明显了,她没接话,低下头把线轴收进针线盒里。
“你为什么笑?很少见你笑得那么明显。”范光漪追问。
苏锦瑟看向范光漪,脸上依旧带着笑,却问:“我笑了吗?”
范光漪嫌弃般的刮了她一眼:“你但凡摸一下自己的脸再问呢?”
苏锦瑟笑得更明显了:“哦,那我现在确实在笑。”
范光漪看呆了。
现代网络发达,范光漪见过的美女虽说不多,但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看到美女笑就愣神。
但苏锦瑟长得着实美,还带着一股飒飒的感觉。
那眼睛弯弯的,好像在说着好多情愫,范光漪不知道是因为面对着自己,还是对任何人她都是那么笑的。
想到这儿,范光漪只觉得胸口闷的慌。
她撇过脸去,愤愤道:“不在外面不要对别人笑。”
苏锦瑟笑的更是开心了,嘴角的弧度最大可能地往上挑起,露出八颗洁白的牙来,好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一般。
她问:“我好看吗?”
范光漪的脸因为这句话,瞬间就红了。
她扭头看了苏锦瑟一眼,又赶紧撇开:“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你不要随便对别人笑。”
苏锦瑟伸手抓住范光漪的手,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对别人笑过了?”
范光漪听话地回忆了一遍,苏锦瑟确实不会对别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