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泽背着门，听到动静远去后，坐到原先闻铮的位置，想起闻潮生的那句话——我来接我姐姐回家。

闻潮生是她的弟弟，可以接她回家；沈青辞是她的面首，也可以从他手里要人，所有人事出有因，有名有份，唯独司徒大人例外，想见人要做出这么大动静。

邵景泽捧着半碗鸡蛋羹，一口一口的吃干净，这真的是他做过最好吃的一次，可是闻铮只尝了两口。

***

闻潮生抱着闻铮一路畅通无阻，别说侍卫，就连个人都看不见，坐到马车上静的只听见鸟叫。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来时…”她的话只问了一半，闻潮生一反常态，勾住长公主的腰，头一歪，靠在闻铮肩上。

“怎么了？”

“我害怕。”闻潮生瓮声瓮气，声音发颤：“知道你失踪时，我好害怕，我怕又像两年前一样。”

“他不会对我如何。”闻铮对这点确信无疑，她虽然不懂方才邵景泽为什么没有问兵符的事，但只要他有所求，哪肯轻易放手？

闻潮生心中一滞，良久，他额头蹭了蹭长公主的脖子，一字一句问：“姐姐，你如此笃定，是因为他对你旧情难忘，对吗？”

长公主从未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一时语塞。

邵景泽还对她有情吗？情有多深多重？口腹蜜剑，忘恩负义，这也是他。

“姐姐，不日你便要选夫，”闻潮生心中酸涩，小声又固执地问：“你会有你的夫婿，日后你会有你的子女，我要怎么办呢？”

闻铮失笑：“你忘记你中意的那位女子吗？”

闻潮生抓着闻铮的手指，垂眼检查伤口，手腕处有布条垫着，并没有留下伤痕，邵景泽做的很好，好似毒蛇吐信时避开要紧处，他忽然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情：“你把我捡回来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你救我的时候，我却记得一清二楚，我记得你说的话。姐姐，有了你之后更害怕失去你。”

他无法想象今日若真出什么意外，无法想象没有闻铮的以后。

闻铮低眸看见闻潮生眉间小痣，长睫如羽，柔声：“潮生，就算日后我真的死了，你更应该活下去。”

“姐姐，你说错了，”闻潮生换了个姿势，额头抵住长公主的脖子，动脉贴住红痣跳动，他心安些，发出一出轻笑：“你应该说，我永远也不会失去你。”

永远太重，闻铮身负血海深仇，无法承载“永远”二字，平静靠着车壁。

闻潮生吃准了长公主在他面前那点长辈的架子，鼻尖蹭到闻铮的耳后，含糊道：“姐姐，你是不是在想着不要我了？”

闻铮未答，闻潮生撒娇的手段越发高明。

闻潮生也不生气，满脸笑容的以退为进：“我知道的，姐姐日后成亲，有了夫婿孩子，我又算的了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长公主很窝心，这世界大概不会有人在想潮生这般孩子气的需要自己，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换成宽慰：“切莫说我不成亲，就算成亲，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此言当真？”闻潮生陡然来了精神，嘴角勾点笑，从长公主怀中起身，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闻铮。

潮生除了这双眼睛像父亲，其余的十足十与他的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闻铮不可避免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嘱托。

——照顾好潮生。

“当然，我做出的承诺何时变过？”

闻潮生终于得偿所愿，再次将恃宠而骄发挥到极致，不怀好意蹭着长公主的耳尖，低声又倦懒道：“姐姐，千万不能反悔。”

***

邵景泽换了官服进宫，陛下正在欣赏外邦进贡来的书画，他恭敬的行礼，高呼万岁，心里却暗道，外邦的书画有什么好看的，论起书画，当然是本国引领风骚。

“子渊来了？”陛下从书画里抬头：“事情办的如何？你闹了这么大一出，乾安王并着沈青辞快把京城掀翻了，结果呢？”

“臣有罪，”邵景泽认错行云流水：“辜负陛下信任，未从长公主及乾安王问出兵符下落。”

“嗯，当时长公主并未在京中。”出乎意料的，陛下并没有怪罪，反倒顺着邵景泽的话说下去：“乾安王当时也小，不知道此事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的一反常态让邵景泽不敢掉以轻心，他下意识的接着认罪，皇上在上位摆摆手：“认罪就免了，子渊，你过来看看这副画。”

邵景泽闻言掀袍起身，立在桌子前看了半晌，斟酌着用词：“臣于书画上没什么造诣，看不出来好坏。”

皇上抬起眼皮，淡淡道：“邵家小公子当年山水画名动京城，怎么能说没有造诣呢？也罢，朕不和你买关子了，这画是胡越进献的，子渊，胡越最出名的是什么？”

邵景泽愣了一瞬，缓缓吐出了一个字：“蛊。”

“听闻他们有一种月老蛊，分别种在男女两人身上，便是大罗神仙来也拆不散这桩姻缘，此蛊连同书画一同被进献过来，此刻就在宫中，子渊，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