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泽跟着太监在内庭见到了胡越使者,小太监很有眼色的替他亮了身份:“这位是我朝司徒大人。”
胡越使者下跪行礼:“见过司徒大人。”
邵景泽混迹官场两年,时间尚短,个中人情世故手拿把掐,弯腰虚扶一把,淡笑:“使臣无需多礼,我幼时听闻胡越四季如春,风光旖旎,一直想去看看,却未能如愿。”
使臣说了什么,邵景泽没注意听,他全身心都在皇上刚说的月老蛊上,三两句寒暄后切入主题:“皇上和我说了月老蛊,对于此蛊,我还有些困惑,请使者帮忙解惑。”
“司徒大人,但请直言。”
“月老蛊可有解药?”邵景泽从腰侧掏出一个重重的荷包递给跟着他们的小太监,后者心领神会,停在转弯处。
“有,蛊虫说到底还是一枚药,是药就能解。”
邵景泽颔首,迫切的问:“如何能解?”
“月老蛊一母一公,大人听这名字该能了解,月老蛊本意成就男女姻缘,男女欢好,姻缘达成,蛊虫自然无用。”
邵景泽皱眉:“照这么说,和春药无异?”
“大人天真了,月老蛊一旦种下,顺其心意,蛊虫安然无恙,逆其心意,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使臣一笑:“除男女换好,再无他法。我国男子若是得不到哪位女子,使已蛊虫,不日达成。”
邵景泽驻步,看着使臣的眼睛,凉凉道:“卑劣。”
那人一笑,并不放在心上:“由大人怎么说吧。大人忽然问起,是!何用意?”
邵景泽沉默,碎落的阳光掉到他的眼里,激起一层悲伤。
——子渊,朕可以换其他人种蛊,可朕找到了你,这是朕对你的偏爱。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皇上找到他,的确是对他的偏爱,一来证明忠心,二来成全他的那点痴心妄想。
邵景泽其人,卑劣无耻的不彻底,总在丧尽天良之间藏有一丝心软,正如方才他双膝跪地,仰面问天子:“皇上,这是否道德?”
“道德?”皇上嗤笑一声:“朕和你父亲在谋求皇位时,早就忘了还有什么道德二字。”
他轻轻拍了拍这位司徒大人的肩膀:“子渊,朕不为难你,你若不愿,朕还能强逼吗?天下觊觎长公主的人多的是,只要你舍得。”
他闭住眼,忽然生起一股恶劣情绪。
“皇上有旨,”邵景泽回过神,平静地看着使臣:“让你把月老蛊交给我。”
***
翌日,阳光明媚,钦天监早一个月前就算好日子,今天宜选亲,为长公主选亲。
自古公主招婿,从来没有如此大张旗鼓,闻氏王朝四百余年,今日算开了眼,从开始初选,剔除容貌不佳、生辰八字不合,到第二轮选拔,考核君子六艺,如今是第三轮选拔。
闻铮半回首,低声问苏茉:“潮生呢?”
她没忘记潮生答应她今天要带心上人回来见她。
“不知道。”苏茉摇头:“一早匆匆忙忙出去,不知道去哪了。”
闻铮闭眼假寐,心道也不急在一时。
皇上来时,长公主只睁眼虚虚点头示意。
“朕听礼部说选出来十个人,个个优秀。今日定能选下合意的,”皇上笑:“开始吧。”
闻铮倚着圈椅,抬眼望到有山月之姿的沈青辞,弯起眼眸叹息,倘若尚公主不是要放弃所有功名利禄,她真的有可能要选沈青辞。
可惜了。
沈青辞注定只能做个面首。
负责报名的礼部官员手持卷轴,上头的名字似乎烫嘴,怎么也念不出来,连闻铮都忍不住了,调侃道:“难不成十方阎罗在册,你害怕成这样?”
入选者按官职大小排序,那人咽了咽口水,神色为难的念出第一个名字:“邵景泽。”
殿内静了一会,长公主面色如常,忽略了邵景泽从下方看她的视线,支着脸,轻轻的笑了:“倒真是应了我方才说的话,可见要时时避谶。”
众所周知,司徒大人与长公主有旧约,除此之外,司徒大人不久前刚与颖国公家定过亲,现下又来参加长公主选夫,真是…
“继续。”
下一位便是沈青辞,这在大家意料之中,敢在朝堂上自认长公主面首,状元郎不容小觑。
闻铮再次闭眼假寐,成亲不过一场幌子,她只需要选择一位最无权无势的即可,免得误了人家的好前程。
长公主数着人,直到第十个睁开眼,维持着凉薄的笑意:“方才念的是谁?”
“周盛,是一位白身。”
闻铮弹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已然打定主意要选这位白身之徒,润了润嗓子,发现古怪:“人呢?”
皇帝不悦,敢在天子面前摆谱:“传人!”
话音刚落,从外头进来一位少年,肤白若雪,玄衣如风,闻铮愣了一瞬,沉着脸喃喃的问苏茉:“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应该没有。”苏茉同样惊讶不已:“因为我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