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比方才还要寂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流动，良久，西洋钟响了数声，敲碎了殿内的寂静。

来人不动不跪，双手背在身后，倒也没有人因这件事抨击他，他本身就被皇上特许不跪。

“潮生。”皇上反应迅速，指着下位那人笑着说：“知道你不舍得你姐姐成亲，也不能这样胡闹。”

闻潮生抬眼没看长公主，望向帝位之上的皇帝，头一次下跪：“皇上错了，我并不是舍不得姐姐成亲，我正是要求娶姐姐。”

荒谬！哪有弟弟求娶姐姐？

邵景泽与沈青辞的目光同时落到闻潮生身上，少年仰面，目不斜视，再一次重复：“我要娶姐姐。”

料是长公主见过世面，一时也无法承受，阴郁着脸起身：“皇兄，我有些不舒服，先去偏殿歇息。”

“好，去吧。”皇上忙不迭的同意，趁早丢出去这根烫手山芋。

***

长公主先入内，没过片刻，闻潮生紧接着进来。

“闻潮生，”长公主强压着怒火，好脾气的问：“你那位

心上人呢？你胡闹出这么大的事，如何与她交待？”

闻潮生目光里带着点心疼，他这位姐姐真是关心他啊，此时此刻居然还在为他着想。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闻潮生轻叹一声：“我那位心上人，那位只能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见的女子，就是你啊。我的姐姐。”

他越往后说，声音越来越高，偏偏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声音越高越觉得蛊惑诱人。

长公主面上血色褪尽，一手抓住椅背，指腹泛着青白，如果说在大殿内，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潮生胡闹，现在只有他们二人，这理由就变的苍白无力。

闻潮生凑近几步，伸手抚过长公主泛着青白的手背，低低的笑了，如同鬼魅：“姐姐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不会连苏茉都被姐姐打发走了。”

闻铮咬了咬牙，回想起他与自己谈论心上人时的场景，心上发疼，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疯了：“你，你费这么大周章是要做什么？”

闻潮生不加掩饰的笑，少年的身体早已抽条，多年的江湖生活将他养的壮实，靠近时带着特有的压迫感：“姐姐，我身为男子，如此费尽心力，你说还能我要做什么？”

闻铮撇过目光，等着他说下半句。

“当然——”闻潮生不负众望：“是要娶你。”

闻铮扬手，作势要打此人。

闻潮生不闪不避，将左脸往前凑了凑，好似在说：姐姐要打便来吧。

长公主被他的举动气的发抖，掌风堪堪停在离潮生面容只有两寸的地方。

她怕这巴掌下去给闻潮生打爽了。

“果然，”闻潮生垂眼含笑，主动将脸贴过去：“姐姐还是最心疼我。”

闻铮迅速抽回手，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罔顾人伦，是有违伦常？”

她一时心绪起伏，是她不好，没有为闻潮生请过先生，没有教导他正常的人伦思想。

他们之间…怎么会存在这种想法…

“是吗？”闻潮生步步紧逼，眉眼凌厉：“你我之间有血缘关系吗？你是母后从庙里捡回来的，我是你从狗窝捡回来的，这算哪门子的人伦纲常？闻铮，你读书多，你替我回答。”

“你六岁时就知道我不是你弟弟了。”

闻铮被堵的哑口无言，那人仍不准备放过她，阴影拢在眉眼处，直直盯着闻铮，一字一句：“你怎么不回答？是不知道还是认同？”

长公主倏忽抬头与闻潮生对视，少年从眼前慢慢蜕变成长为如今这幅男子面容，眉眼不再是幼时的意气风华，是偏执、占有、恶劣。

原来他已经长大了。

闻铮再度端起长辈架子，试图以这种方式说服他：“可我毕竟养育你这么多年。”

闻潮生毫不避讳的笑了，从容不迫纠正长公主话里的错误：“你没有养育过我，是父皇母后养育的我，包括你，也是父皇母后养育成人。”

是这个理儿。

“既然他们养育了你…”闻铮还有话说。

那人轻笑一声，不疾不徐的打断长公主的话：“你听说过童养媳么？”

…听说过。

闻铮没答，总觉得他在此时冒出这么一句话，很不对。

“民间有童养媳，幼时便由主家带回，给饭吃，给水喝，早早改了称呼，只等自己儿子长大成人便能迎娶过门，我是瞧不上这种规矩，可是，”闻潮生俯身，平视着闻铮，眸光深深：“我是你的童养婿。”

闻铮听到此处，血液瞬间凉了。

闻潮生犹嫌不足，凑到她耳边继续加码：“我是你捡回来的童养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