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说话间的热气喷到邵景泽脸上,他没有躲,贴的更近,喉咙微微发紧。
好想闻。
邵景泽克制自己,和盘托出皇帝计划,同时疑惑为何他已经拿走了那对月老蛊,怎么又冒出来。
闻铮松开手,骂道:“你不是已经混到位极人臣的地步了吗?怎么还是如此天真。”
天真到还像当年在狱中救她一样,以为靠一已之力可以打赢所有人。
“外邦进贡难不成只进贡那几只?”闻铮摇头轻叹:“月老蛊共分三种,一母一公,一母两公,一母三公。”
位极人臣的司徒大人少见的露出迷茫眼神。
胡越以女子为尊,月老蛊并非普通意义上蛊虫,除数量外,其特性更是催动内心男女之情,先是渴望相见,再是渴望触摸,最后便是巫山云雨,至此蛊虫可解。
但因胡越以女为尊,所以在此过程中,男子受得煎熬要比女子大的多。
“你连这些都没有搞清楚,邵景泽,你这个司徒当的很失败。”闻铮以手遮面,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明天进宫去打听到底是几只蛊虫。莫怪我没有提醒你,蛊虫控制不当,筋脉寸断后暴毙。”
邵景泽起身,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我去外间睡。”
***
闻铮很熟悉这里,闭着眼都能摸清别院里的摆设,很自然的想到两年前。
两年前,国破家亡,当今圣上以雷霆之势扫清障碍,替先皇发出罪已诏,闻铮身为端宁公主,被判通敌之罪,罚没奴籍,押在刑部大牢。
前一天还是天之骄女,赫赫有名的花神侠女,后一日便是罪大恶极,人人喊打的阶下囚,她一共被关押十三天。
前三天安然无事,第四日便有人来审她了。
“你啊,何苦要这么熬呢?当今圣上是您的兄长,您服个软,替先皇签下让位诏书,大家面子里子都有了。”负责审讯她的是曾经的刑部尚书,说起话来冠冕堂皇。
闻铮后背紧贴墙壁,冰凉的铁链拴住她不得动弹,没办法,天下第一剑客总让人担心她想逃跑,她心里难受,却强忍着不落泪,讽刺:“怎么?你也知道他得位不正?所以才说面子里子都没有。”
刑部尚书瞬间慌了:“我没有这么说,私下议论此事,罪同谋反,殿下,请您惜命。”
“我这个时候还怕死?”闻铮几日没合眼,水米未进,瘦了一大圈,一笑时鬼气森森:“当今圣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夜间睡觉也需得睁一只眼,免得冤魂索命时不知何人。”
刑部尚书无法可说,灰溜溜回去复命。
从这日起至第十日,又是安然无恙。若不是每日送饭的衙役,时不时带来外面的消息,闻铮都怀疑只是一场噩梦。
第五日,衙役说,皇上发了好大的火,估计你这下要被判秋后问斩。
闻铮无动于衷,想着你也太不懂帝王心思,他这时怎么会杀自己呢?他还留着自己替他写让位诏书呢。
第六日,衙役说,皇上改主意了,不杀你了,杀闻潮生。
闻铮心道,那更是放屁,闻潮生非长非嫡,连个亲生都算不上,真杀了闻潮生,那可真是没有一点亲情了。
第七日,衙役又说,像她这种好看的女子,若是不死,肯定有许多达官贵人抢着买回去做小妾。
闻铮哼笑,她这种前朝公主的出身,真有人敢买她那就是不要自己与自己全族的脑袋了。
衙役又道:“你别不信,我听说邵家的小公子正在想办法筹钱,私下里疏通关系添了不少银子进去,好像还捱了顿打,爬起来又去筹钱了,我还听说当朝指责皇上是不义之徒,真是好汉。”
她眼眸动了动,叹道邵家老爷子没打死这个独子,才是手下留情。
“你想不想领赏钱?”这是从刑部尚书走之后,闻铮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哑的像破风箱:“替我去给邵家小公子传句话,他会给你赏钱的。”
“什么话?”
“告诉他死了这条心,我闻铮不做外室,更不做金丝雀。”
闻铮这几日备尝人情冷暖,昔日高高在上,今日跌入谷底,平日里叔叔伯伯喊的人帮着皇上造反,往日里与他们交好的世家子弟无一人出来说句公道话。
她理解,但不认同。
可偏巧此时在这一遍肮脏不堪的泥土里,忽然生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真心,怎能不动容?
既然动容,更该珍惜。他们的缘分只能到这里了。
不多时,衙役兴高采烈的回来了,笑嘻嘻道:“邵公子出手真大方。”
嗯,邵景泽为人如此,从不叫人失望。
闻铮垂着头,心里发酸问:“他怎么说?”
“他说好。”
闻铮抿唇,成年人的世界不必说的过于直白,有了这个“好”,挥剑斩情缘便是意料之中。
衙役点着嘴,咧嘴笑,又补充道:“他说,他不懂你这话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原本就是要娶你做妻子的,根本没有做妾,做外室的心思。你收了定亲礼,不准反悔。”
闻铮呛了下,没说出话,鼻腔酸意加重。
邵景泽从来不叫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