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堡。
穆祉丞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帷幔。
他睡不着。
赫敏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因为他喜欢你。”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荒谬,”他小声说,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一面镜子被敲出了一道裂缝——你可以告诉自己镜子还是完整的,可以假装那道裂缝不存在,但每次经过的时候,余光都会不可避免地落在那道裂缝上。
他不相信赫敏的话。
他不相信王橹杰喜欢他。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从那天起,他开始观察王橹杰。
不是以前那种跟在后面的“跟班式观察”,而是一种更加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注视。像一只站在树枝上的鸟,想靠近又不敢,只能远远地看着,用余光捕捉每一个细节。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情。
比如,王橹杰接过他送的早餐时,手指会不会碰到他的。
以前他觉得这没什么——递东西的时候碰到手指是难免的。但现在他会注意到,王橹杰的手指总是会“刚好”碰到他的。不是刻意的触碰,但也绝对不是刻意地避开。
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让穆祉丞的心跳快了半拍。
还有一次,是在走廊里。
穆祉丞帮王橹杰抱着书走在后面,前面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闹,其中一个突然朝他们的方向倒冲过来。穆祉丞还没来得及反应,王橹杰已经伸手拉了他一把——不是拉手腕,是拉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只有一秒钟,然后王橹杰就松开了,侧身避开了那个冲过来的学生,继续往前走,步伐和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微不足道。
但穆祉丞开始刻意观察了。
赫敏的话像一颗种子,被他用“荒谬”这个理由压在心底,但它还是在悄悄地生根。
周五傍晚,穆祉丞照例把王橹杰送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几支火把在燃烧,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石头味道,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晚饭香气。
“明天我要去霍格莫德,”穆祉丞说,语气尽量随意,“你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王橹杰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前,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侧过头来看他。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映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那几秒钟里,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不用带了,”王橹杰最终说,声音很轻。
“哦,”穆祉丞点了点头,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望,“那好吧。晚安——”
“明天我也去霍格莫德。”
穆祉丞的话卡在喉咙里。
“所以,”王橹杰说,转过身去面对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只留给穆祉丞一个背影和半张侧脸,“你不用帮我带。”
他低声说了通行口令,石墙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明天八点半,”他头也没回,“大礼堂门口。”
然后他走了进去,石墙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穆祉丞站在走廊里,对着那面石墙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
“明天八点半,大礼堂门口。”
这不就是……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他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用手捂住了嘴,但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亮得像是里面住了两颗星星。
然后他转身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公共休息室里几乎没有人了,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温暖而慵懒的寂静。穆祉丞没有在休息室停留,直接走进了男生寝室。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深红色的帷幔。
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王橹杰靠在门框上看他的那个眼神——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钟里,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那不是冷漠的眼神。
也不是疏离的眼神。
那是一种——
穆祉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不要想了,”他对自己说,“不要想了。他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他不——”
他重复了很多遍。
但每重复一遍,他的心跳就更快一些。
因为他想起了赫敏说的那句话:“他想要你在他身边。”
因为他想起了王橹杰说的那句话:“明天八点半,大礼堂门口。”
因为他想起了更早之前——在迷情剂还没有被提起过的那些日子里——王橹杰在走廊里偶然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停留的那一秒钟。
那一秒钟,他以前以为是厌恶。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我不期待,”他小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我不期待。我一点都不期待。”
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那面被他敲出裂缝的镜子,裂缝又大了一些。
周六的霍格沃兹,被一层薄薄的冬雾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