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山谷入口的时候，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麦格教授站在高台上，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递出宝石。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山谷里那条安静下来的火龙。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尾巴安静地垂在地上，喉咙里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

它看起来不像是被激怒的困兽。它看起来像一条终于可以休息的龙。

麦格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

穆祉丞走回休息区的时候，Evelyn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她看着他走过来，目光在他红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秒。

“你哭了？”她问，声音平淡。

“没有，”穆祉丞坐下来，声音有些哑，“风沙迷了眼。”

Evelyn看了一眼山谷里一丝风都没有的空气，没有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没有人注意到。

王橹杰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双臂抱在胸前。穆祉丞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穆祉丞坐下来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手。”

穆祉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绷带散了一半，露出下面被热气灼红的皮肤和翻起的指甲盖。他刚才把魔杖放在地上的时候蹭到了碎石，掌心擦破了一小块皮，血珠渗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

他把手伸过去。

王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绷带——干净的、白色的，边角没有绣任何花纹——开始重新缠。他的动作很轻，轻到穆祉丞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每一次指尖擦过掌心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干燥的温度。

“你刚才在干什么？”王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抬头。

“什么？”

“宝石拿到了，还回去蹲在那里摸一条匈牙利树蜂的头。”

穆祉丞想了想：“它很累。”

王橹杰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五个人轮番去抢它的东西，”穆祉丞说，声音闷闷的，“换了谁都会疯的。”

王橹杰没有说话。他把绷带缠好，剪断，把边角按平。

“好了。”

穆祉丞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缠好的手指。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边角服帖地贴着皮肤。

“谢谢。”他说。

王橹杰没有回答。

麦格教授站在高台上，面前摊着最终的成绩单。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教职工席上。

“个人得分加上前两项比赛的团体平均得分，总排名如下——”

她展开羊皮纸。

“第一名：穆祉丞。”

格兰芬多的长桌炸开了。穆祉丞坐在那里，耳朵尖红透了，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评审委员会特别注意到，穆祉丞在比赛中主动放下了魔杖。在面对匈牙利树蜂时做出这一举动，需要非同寻常的判断力和勇气。这一行为充分体现了巫师与魔法生物之间应有的尊重与共情，是本次比赛中最高级别的安全处理方式。”

全场再次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穆祉丞坐在掌声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他想起了那条龙把下巴搁在他掌心时的重量，想起了它闭上眼睛时喉咙里那声叹息般的呜鸣，想起了王橹杰帮他重新缠好绷带的那双手。

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第二名：王橹杰。”

斯莱特林的长桌响起了掌声。王橹杰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三名：Evelyn。”

拉文克劳的长桌爆发出一阵欢呼。Evelyn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回去，继续喝茶。

麦格教授收起羊皮纸，目光扫过全场。

“以上三名同学，将代表霍格沃茨，参加三强争霸赛。”

掌声雷动。穆祉丞坐在掌声中，越过人群，看向斯莱特林的长桌。

王橹杰也在看着他。

穆祉丞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放在膝盖上，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赫敏在旁边看着他那个笑容，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穆祉丞把脸埋进餐巾里，假装在擦嘴。

餐巾下面，他的笑容大得整张脸都在发酸。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也许，他该找他谈谈。

是真正的、面对面的、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全部倒出来的谈谈。

他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斯莱特林的长桌。

王橹杰不在那里了。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赫敏被他吓了一跳：“穆祉丞，你——”

“我出去一下。”

他没等赫敏说完就跑了出去。大礼堂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火把在燃烧，发出昏黄的光。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左边是通往城堡深处的走廊，空无一人；右边是通往大门的走廊，远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往外走。

他追了上去。

“王橹杰！”

那个身影停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穆祉丞跑过去，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后背的伤还在疼，手指上的绷带被他刚才的动作扯松了，但他顾不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