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走了？”他喘着气说。

王橹杰转过身来。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火把的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半藏在暗处。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王橹杰说，“出来透口气。”

穆祉丞直起身来，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大礼堂里模糊的喧闹。

“你记得吗？你还欠我一次。”穆祉丞说。

“记得”，王橹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第二项比赛，禁林里，你救了我们。”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什么？”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后背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有退缩。

“陪我去一次湖边，”他说，“就现在。”

王橹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祉丞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王橹杰依然没有说话。

穆祉丞咬了咬嘴唇：“你说过的，你——”

“走吧。”

穆祉丞抬起头。

王橹杰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经过他身边，朝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他们走过门厅，走过大理石楼梯，走过一幅又一幅窃窃私语的画像。月光从拱形的窗户里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印在地上，偶尔重叠一下，又分开。

走出城堡的时候，夜风裹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临近四月的夜晚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冷了，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湖水的咸腥味。月光洒在黑湖的湖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箔，远处的禁林在夜色里沉默着，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鸣。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走，谁都没有说话。穆祉丞走在王橹杰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他能闻到王橹杰身上那种雪松和墨香的气味，很淡，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王橹杰在那棵山毛榉树下停下来。

就是那棵树。圣诞舞会那晚，迷情剂还在生效的时候，王橹杰在这棵树下铺了一件斗篷，拉着穆祉丞坐下来，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猎户座的故事。

那晚的月亮比今晚圆。那晚的草地还是枯黄的。那晚的王橹杰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被月光泡过的湖水。

但那不是真的。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穆祉丞说，声音闷闷的，“关于猎户座的，关于天狼星的，关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扇对着黑湖的窗户……你还记得吗？”

王橹杰没有回答。

“你说禁林边缘有一片空地，在那里看星星特别清楚。你说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黑湖的水底，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透过湖水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是绿色的光，像在水下森林里。”

穆祉丞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想带我去看看。”

沉默。风吹过湖面，带来一阵潮湿的凉意。

穆祉丞缩了缩肩膀，但没有动。

“那些话，”王橹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

“我知道！那些话是因为迷情剂。”穆祉丞急着打断，怕听到更让他伤心的话，但他今天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话说清楚，格兰芬多的勇气又重新回归到了他的身体里。

“我想告诉你”，穆祉丞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王橹杰的眼睛，“王橹杰，我喜欢你。”

月光落在王橹杰的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被压在冰层下面一千年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确定吗？”王橹杰的声音有些哑。

穆祉丞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回应——嘲讽、沉默、拒绝、转身离开——王橹杰的语气里没有这些，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试探。

“我确定。”穆祉丞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王橹杰的眼睛动了一下，他仰起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下头看着穆祉丞。

“我以为你讨厌我。”他说。

穆祉丞瞪大了眼睛：“什么？”

“那天。”王橹杰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迷情剂失效，我亲你的时候……”

穆祉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看起来快哭了”，王橹杰继续说，“我想是因为我强迫了你。”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我觉得迷情剂的效果很快就要结束了很难过！而且——你亲得太用力了。”穆祉丞的耳朵都红了。

王橹杰的眉毛微微皱起来，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且迷情剂失效之后，你就不来找我了。”穆祉丞的声音闷闷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子上的线头。

“迷情剂失效之后，我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对着那扇窗户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王橹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想去找你，但是我走到地窖入口，又折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不想看到我。”王橹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湖面上，落在一片碎银似的月光里，“我以为……那天的事情让你觉得恶心。直到某天晚上，你又来到我的房间……”

穆祉丞回忆起自己隐形出游的那晚，不由感叹自己真是色迷心窍，竟然干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我以为你是恨死我了，来报复我的。”

“你是白痴吗？那我应该给你下毒药，还下什么迷情剂！”穆祉丞激动得把袖子上的线头扯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王橹杰靠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我只知道我想留下你，所以用惩罚的借口让你呆在我身边。但是后来你提了结束，我才明白我终究留不下你。你不想看到我，我就离你远一点。在走廊上点个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因为赫敏说你喜欢我，我想试探你的！”穆祉丞急忙说，“等一下，你说——你想留下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