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共有门户两千四百家,索谟领青铜灯,分烛一千三百一十五盏。
点点微光长河,由一盏点亮,又在这天由一盏汇聚,沉默地向地面流淌。
今日囚房无人看守,梁奉带人逃出来之后,一路隐蔽着进入聚落,才发现裂谷昏暗,聚落早已人去楼空。
他们攀上最上层的吊楼屋顶,看见的就是那一点逐渐远去的光河尾迹。
“那条路是能离开裂谷吗?”林卫庭看着聚落民离开的方向问。
“多半是,”梁奉收回目光,继续朝着灵安关去,“加快速度,要是能跟上他们,估计就能出去了。”
沿着长阶一路向上,这会儿没人,梁奉也不怕被看见,直接走的最快的主道。
只有林卫庭跟在身后一个劲儿地卧槽:“就是这儿!你跟那白无常在这儿晃悠啥呢?”
梁奉:“工作。”
林卫庭:“什么玩意儿?”
梁奉啧了一声:“你别管。”
到了顶端,如梁奉所料,祭祀大典这么隆重的场合,旻序一定全程在场。
他的住处一片寂静,只有半开的卧室门透着火光。
“有人?”林卫庭指着那门无声询问道。
梁奉摇了摇头,懒得解释旻序这热带动物的习性。
沿着楼梯往上,梁奉走在最前头,路过旻序房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紧接着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
“怎么了?”林卫庭小声道。
梁奉看着房间内立着的一件红色长袍。
像是幽灵服的改良款。内里一件束腰立领的黑色长衫,腰带有银链点缀,外罩红色对襟披帛,看着挺厚实,长度垂至脚尖,一样是能把人手脚都罩住的款。但不再是一块布从头包到脚,瞧着精致不少。
裸露出的头部,更是直接按照原先幽灵服的款,做了个线条流畅的黑色面具,只在眼睛处留了俩窟窿。
还挺帅。
给我做的?
梁奉有些意外地挑眉,下意识抬手,将门推开些。
房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谁?”梁奉神色一凛,低喝道。
众人迅速分散至两侧,靠墙警戒。
梁奉拧着眉,手中凝出骨鞭,和林卫庭对视一眼,往楼上示意。
林卫庭看了眼三楼紧闭的房门,冲梁奉点头,带了一半的人直冲三楼。
同一时间,门内黑影一闪而过,梁奉瞬时甩出骨鞭,黑影就地翻滚躲避,顺势亮出利爪,直冲梁奉面门!
“是你?!”梁奉惊讶道。
夜鸮的爪子被骨鞭格挡,距离梁奉的眼睛仅有一厘,却怎么也前进不了。
“你拿我腕机干嘛?”梁奉瞥了眼他另一只手,恍然大悟,“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夜鸮后撤开,阴沉着脸看他:“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又是干嘛?不会也是偷东西吧?”
“我来给索谟打扫房间啊,人多力量大嘛。”梁奉张口就来,说着朝后打了个手势。
钟珉带人鱼贯而入,很快就把夜鸮围了起来。
“我就知道,”夜鸮环视一周,气得咬牙切齿,“一开始就该杀了你们!”
梁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说,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怨气?同类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你们要配合点儿,现在早大结局了好么?”
“一群怂货也配跟我谈配合?”夜鸮挥舞着爪子冲上去,手速极快,进攻的同时还能一刻不停地怒骂,“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靠不要脸捡了条命,还敢回来要求我们配合?”
梁奉被骂得莫名其妙,本能地觉出这些话有哪里不对,但来不及思考,只能先专注应对夜鸮的攻势。
其余人手中没有武器,无法直面夜鸮的爪子,就开始搬房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往夜鸮身上砸。
余光里简洁的房间很快变成了废墟。
梁奉心脏突突的,脑子里全是旻序沉着脸发怒的样子。
感觉这次要没跑掉,自己真能被他活剥。
只能寄希望于林卫庭动作快点——
“梁队!”一人从门口冲进来,冲梁奉喊,“三楼没找到!”
梁奉猛地看过去,那表情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不查,被夜鸮一爪子抓在了脖子上。
好在伤口不深,没伤到要害。
他捂着脖子迅速退开,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想,尽管不愿相信,最后只能下令:“去隔壁房间,有地道,先撤!”
说完,梁奉果断向夜鸮冲了过去。
要是找不到韧甲,就只能靠腕机求救了……
骨鞭化为短刀,梁奉持刀挥砍,每一击都冲着夜鸮拿腕机的手。
夜鸮一路退至窗边,看了眼陆续冲出门的特遣队员,突然冲梁奉阴笑道:“想跑?”
说完,竟然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梁奉暗骂一声,冲到窗前,往外看了眼,底下依旧是不见底的深渊。
其余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梁奉面色不虞,喝道:“别管了,先撤!”
话音刚落,窗外一声尖厉的啼鸣响起,悠长刺耳,划破天际。
夜鸮展翅的身影破开深渊中的浓雾,向上空疾冲而去,倏然远逝,带着愈发高亢的啼鸣,向灯火长河追了过去。
梁奉见状,顿觉不妙,反应迅速地离开窗户,向众人道:“他通风报信去了!快走!”
迅速带人冲向书房,他拨开人群,在地道口蹲下身,用短刀撬开木板,拖至一旁。
正要招呼人下地道,抬头一看,猛地心头一跳。
这场景怪诞如梦,与小时候看过的惊悚小说里的名场面奇异地重叠,顿时让他起了一手心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