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的欢笑声在裂谷中回荡,两侧吊楼门窗陆续有居民探出头,看见这些孩子,皆按耐不住地涌上了栈道。
原住民们像是一瞬间忘记了被流金支配的恐惧,望着这些幼童仿佛围观百年前地球新生的幼苗。
孩子们也似乎在这些“同类”的凝视中寻得了某种安全感,他们声音渐消,局促也渐消,巨大的喜悦填满了他们小小的胸腔——这里真的是家!
他们伸出幼嫩的触手和干枯的触手缠在一起;两三只清亮的眼睛和两三只沧桑的眼睛对瞪;当蔽天的羽翼扇动起风的时候,小小的羽翼才第一次学会展翅。
伴随着章云凛在后方时不时发出的惊叫,孩子们就这样无声又融洽地被纳入了满圈长辈的怀抱。
梁奉不知怎么有些紧张,一直屏着息贴在栏杆旁装壁虎。
旻序就比他松弛得多,看着这幅画面心情不错的样子,说:“能源或许在谷底。”
“嗯。”
静了会儿,梁奉猛地转头:“嗯??”
旻序看着被一圈小孩儿围着的阿墨,有些出神:“谷底有条暗河,天然就是沸腾的,河源处的温度更是高得能把人蒸熟,我们没办法去,你可以去试试。”
梁奉眯了眯眼,狐疑道:“你之前不是说谷底的水污染严重吗?”
“骗你的。”旻序坦然道,“给你用的水污染严重而已。”
好啊!老变态从那时候就暗戳戳对他下毒手了,还是慢性毒!纯折磨啊!
怪不得他会感染会晕倒会中了这人的奸计!
梁奉磨着后槽牙:“我怎么知道你这回不是骗我的?万一你再编个谎给我们送入毒沼,到时候全军覆没连个尸体都没处找。”
旻序略微思忖,惋惜道:“是啊,这么绝妙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梁奉直接将人拽走了,冲后方喊了声,“林卫庭!”
林卫庭在人堆里抬头一望,立马乐道:“这里交给我,您忙活去吧!”
一路给人拽上灵安关拽进了屋门,将人往床上一扔,梁奉就瞬间化出骨鞭凌空抽击——
啪地一声,鞭梢擦出火星点燃了壁炉。
浓烈火光之中,梁奉的影子被放大数倍,投射在旻序身上,几乎要将整张床都笼罩。
他缓步向前,手腕一翻,将长鞭对折攥紧,扯得啪啪响,一副就要刑讯逼供的模样。
旻序半靠在床头,有些犯困。
啪——鞭子狠狠甩在地面,抽得木屑飞溅。
“说!”梁奉沉声道,“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能源所在?”
“……”旻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因为你一直在问。”
啪——鞭子狠狠甩在床尾,抽得床单碎裂。
“重点在‘突然’!”梁奉吼道。
旻序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你既然敢放心把这群孩子带过来,送了聚落一个与基地互相联结互相牵制的纽带,我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啪——鞭子狠狠甩在窗台,抽出了一声惨叫。
“林卫庭!”梁奉怒吼。
“诶!”林卫庭蜷缩在窗台下,伸出一只手给他俩关上了窗,“我来给你们关窗,你俩动静太大了,都带回声儿了,外面这么多孩子呢……”
梁奉又转头看回旻序,还未张口,就见人已经滑进被子,安详地闭上眼了。
他神色不明地盯着旻序看了会儿,半晌收鞭,说:“既然消息是你给的,那就由你开路。”
旻序懒懒从鼻腔中哼出个音,算是应下了。
时间紧任务重,梁奉用一天时间将孩子们安顿好,当晚就在一楼住过的那个房间草草休息了一晚。
锁链从一楼延伸至二楼,梁奉整夜戴着手甲,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但一直到第二天,那链条都跟死了一样晃都不晃一下。
梁奉一觉睡了个大天亮,刚醒来就察觉不对,心脏揪紧着冲进了旻序的房间。
动静挺大,门被撞开后又在墙上砰地一声弹回,被梁奉抬手抵住。
他立在门口,这才看见旻序眼神涣散地看过来,好一会儿才聚焦,反应有些迟钝,像是还没醒神,也像是疲倦虚弱到了极点。
他皱了皱眉,揪紧的心脏一下子泛空,在急速坠落似的,咚咚跳着始终也触不着底,让他有一瞬间的无措,察觉后又紧绷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旻序。
“这么早就出发?”旻序的声音还有些哑,问完也没废话,撑着身子缓慢坐起。
梁奉攥了把门框,又猛地松手,转身安排今日出行事宜去了。
因为还没确认,梁奉现在也没办法让基地知道,所幸这次只探探虚实,不需要太多人马。
他考虑再三,韧甲军也懒得带了,决定牵个旻序轻装出行得了。
“我跟你一起去呗,还能多个帮手。”
林卫庭说完,见梁奉始终心不在焉,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淫/笑道:“怎么了兄弟?一晚上给你榨干了?你说你,玩儿就玩儿呗,还整上道具了,你一嫩头青哪里受得了那千年老妖?”
梁奉恍惚得都没顾得上计较,只道:“你跟我一起去,要出点事让章云凛来救我吗?”
林卫庭这才正经,道:“我昨儿偷窥了一晚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偷窥谁?”没说完,梁奉反应过来,狠狠踹了他一脚,“你又去趴旻序窗台了?”
“我有病啊我趴他窗台!你不在我趴他窗台干嘛?朋友妻不可欺我能不知道吗?”没等被削第二脚,他一把揽过梁奉的肩,鬼鬼祟祟道,“我是去观察章云凛了,她昨晚一宿没睡,在临时救护站捣鼓机器呢,就医疗队搬来那些,我是没看明白她在干嘛,反正不太对劲。”
梁奉拧着眉沉吟片刻,说:“你先看着吧,这事儿等我回来再处理。”
林卫庭应下,看向收拾妥当从灵安关拾级而下的旻序,一身白袍行至雾中,那虚浮的脚步和惨白的脸色,看着都快升天了。
他啧啧有声道:“奉儿啊,我说你还是节制点吧,人百岁老人哪受得了你年轻力壮……”
梁奉没应声,视线凝在旻序身上,眉皱得更深了。
旻序走过来,见他这神情,挑了挑眉:“大清早的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我我!”林卫庭笑嘻嘻地举手,“嫂……谟大人,小的这就领罚去。”
说完就打算溜之大吉。
梁奉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问旻序:“吃早餐没?”
旻序木着脸回视,眼睛里写满了“我的管家被你坑去哪里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梁奉松开手,道:“给拿份早餐来,吃完再走。”
林卫庭:“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