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过狭窄的石缝,一片巨大的溶洞豁然显现。
穹顶开裂,数道水帘轰然下坠,冲击着下方沸腾不休的深潭,水声轰鸣,热浪扑面。
水面气泡翻滚,透过不断晃动的波纹向下望去,潭底横生无数赤金的脉络,像大地燃烧的血管,在沸水里晃动成模糊的光影。
梁奉已经全身汗湿。
他咽了下干涩的喉咙,用尽量寻常的口吻在通讯中交代了句:“找到了,我去取点样本,先挂。”
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然后飞进水帘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直到韧甲降温才一头扎进潭水。
潭水比想象中的温度高,下沉不到五米韧甲就已经被煮透了,高温迅速瓦解着防护系统,梁奉的身体像浸入岩浆。
他咬牙承受着灼痛,在晃动不休的光晕里判断赤金的准确位置,然后在下降到极限时凝出骨鞭奋力甩了出去。
水中阻力极大,骨鞭的力道被削减大半,但触及底部时鞭柄回传的震动还是让梁奉松了口气。
他瞬间收回鞭梢,见鞭梢并未沾染赤金又再次调整位置甩出去,这一次击中点明显炸开了零星金光。
梁奉毫无犹豫,收鞭的同时掉头,将推进器开到最大,身形如箭般窜向了水帘。
通讯再次连接,旻序几乎是瞬间接通,刚要开口,就听梁奉说了句:“开门。”
嗓音发沉,明显不对劲。
旻序按下开门键后很快赶到门边,内层隔断门下降较缓,门开时梁奉已经褪去韧甲,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龙虾,全身赤红地倒在地上。
旻序只看了一眼就折返去取了饮用水,跪在梁奉身边将人放平,动作迅速地脱掉上衣、松开腰带,小心抬起他的下巴确保呼吸通畅,俯身在他眼前低唤:“梁奉?”
热意从骨髓里往外冒,灼得人发昏。梁奉听见声,闭着眼下意识在旻序冰凉的手心里蹭了下。
旻序这才打开饮用水,顺着梁奉的唇缝一点点倒,边喂边提醒:“慢点喝。”
等人喝够了撇开头,他又去接了盆水,将梁奉的衣服浸湿,当毛巾敷在身体各处降温。
衣服不一会儿就被体温捂热,得重新浸凉重新敷。
旻序全程冷着脸守在梁奉身边,连口水都没喝,来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水用完了,自己衣服也湿透了,梁奉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
他不顾满地湿漉,力竭般跪坐在地,脸色始终难看。
视线在梁奉身上一点点巡视,每捕捉到一处烫伤就森冷几分。
最后落在梁奉手臂上,看着那处被烫毁了的烙印,良久,像是觉得刺目,突然狠狠在那处破口上搓了下。
梁奉这会儿刚恢复意识,就觉得浑身哪哪都疼,跟每个毛孔里都扎了根针似的,旻序这一下更是给他刺激得抽了口气。
他一把抓住旻序的手,半睁开眼,视线被汗水浸湿,只扫到一片模糊的白影,嘶哑道:“趁机报复呢?”
“……是啊,”旻序字音都透着寒意,“你怎么没死里面呢?”
梁奉笑了下:“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没让你得偿所愿。”
旻序没吭声,在他掌心里攥紧了拳头。
梁奉不敢松手,怕旻序真给他一拳,为保命只好安抚性地捏了捏旻序的手:“行了,伺候我一回给你气的,要不说你是少爷命呢,俘虏都当得这么有尊严……”
说一半,眼前白发如瀑般坠下,落了他满头满身。
梁奉呼吸一窒,唇间像压下块取自寒霜的枯木,冰冷、干涩,不带半分温情地侵占他,失控般啃噬他的唇面,探进口腔掠夺热意和氧气,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宣泄。
被圈禁的视野中,梁奉只能看见旻序的眼睛,那里有怒火在跳跃。
强势又不得章法的动作将梁奉搅碎,刚清明的脑子又混乱一片。
他下意识去推旻序的胸口,却被一把按住,不容抗拒地挤满指缝,压实手背,紧紧按在心口。
梁奉不知道这动作什么意思,他向来难以揣测旻序的心思。
但掌心皮肉单薄,几乎能描摹出胸骨的轮廓,像一副坚实的框架,紧箍着颗微弱却颤动的心脏。
他感受着那跳动,突然不敢挣扎,不敢用力,怕碰碎了什么。
旻序喘息压抑,厮磨间始终盯着梁奉的眼睛,直到人快憋气到极限才稍稍松口,舌尖带着警告意味地轻舔过他的唇缝,提出要求:“把项圈解了吧。”
梁奉眉间一皱,瞬间清醒,偏开头用力将人推开,就要翻身坐起。
旻序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捏紧了他的下颌将脸掰正,要他直视自己:“你现在在为谁卖命?你不是恨他们吗?他们也值得你伤成这样?”
梁奉皱了皱眉,觉得这些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旻序也变得不太正常。
他紧绷着唇,没打算回应这人发疯,却在听见旻序接下来的话时愈发烦躁。
“你要什么我给你,”旻序说,“完成遗愿?世界之主?解了项圈我就能助你实现所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我要你消失。”
梁奉攥住他的手腕,嫌恶般用力甩开:“要么从始至终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要么把一切拨回原点,让我避开你。”
他看着旻序,眼中仿佛仍有赤金在闪动,热意挤压着空气,轻易就能将人灼痛:“你能做到吗?”
旻序没了声音,沉默着与他对视。
最后一声不吭地回了驾驶室,先一步关了隔断门,将梁奉锁在门外,强行解锁了驾驶权限。
梁奉的腕机开始疯狂警报。
他心下一沉,迅速给驾驶台拨去通讯。
接通了,但是没声音,只星舰开始震动,原地掉了个头之后就不断提速着向前冲去。
“旻序!停下!”他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岩壁,心脏突突跳,冲着腕机大吼,“星舰不是那么好开的,裂谷里地势复杂,一个不小心咱俩都会没命,你给我停下!”
旻序半点不搭理他,沉着脸看着前方迎面而来的急弯,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拖拽拉杆,星舰几乎是以一个垂直的角度漂移过了弯。
“操。”梁奉捂着胸口,感觉刚没被烫死这会儿都要被旻序给气死,“你再不停下我就用项圈勒死你!”
“好啊,”旻序道,“我们同归于尽。”
知道这人越强硬越来劲,梁奉不得已软下话音:“别闹了行不行?你到底怎么了?我又哪惹你了?要是我刚说的话不中听你就当我放了个屁成吗?”
旻序又不吭声了。
星舰颠簸,梁奉被晃得站不住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蹭到了烫伤,疼得叫了一声。
星舰突然放慢了速度。
梁奉灵光一现,开始躺地上装死:“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肉被煮散了,这么一颠要脱骨了……你放过我吧祖宗,我错了成吗?”
星舰渐渐悬停。
梁奉听着隔断门开启的声音,一跃而起就要教训这个疯子。
结果在看见旻序的脸时顿时没了声。
旻序将他上下一扫,拧着眉直接出了舱门。
梁奉瞪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捡起地上的手甲飞奔出去。
星舰已经悬停在裂谷中央,舱门和栈道齐平,出了门翻越个栏杆就能踏上栈道。
梁奉站在栈道上,看着旻序潇洒的背影,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卫庭幽灵一样从后方凑过来:“别看了,都走远了,你俩吵架了?”
梁奉收回视线,打开手甲的储存夹,给他看了眼里面收纳的赤金,交代道:“拿去检测,小心点别徒手碰……再把章云凛叫过来。”
把手甲交给他之后就去追旻序。
然后差点被一门板拍晕在房门外。
他叹了口气,推门而入,见旻序拿了干衣服就进了盥洗室,跟过去站在门外,道:“你照下镜子,看看伤疤是不是在愈合。”
门里静了会儿,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旻序收拾好打开门,看着门板一样杵着不动的人,对视半天才道:“滚开。”
梁奉不听,观察着他的伤口,见他脸上的伤疤确实比今早出发前要好了大半,直接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襟。
被旻序一把按住:“我的伤情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