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梁奉毫无波澜,甚至是郑重其事地说,“你可以讨厌我,恨我,报复我,我用不着你爱我,只要别推开我……”
梁奉越说越皱眉,想起父亲说的那句“盼着你好的人死了就不会回来”,想起现实里总是抓不住的人和事,即便知道现在是幻境,他也庆幸他和旻序之间还有恨。
你一定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我吧?他想。
我夺走你的一切,将你打入凡尘,圈禁你伤害你利用你。
所以即便要走,你也要在最后关头把现实里那堆烂摊子丢给我,把我拉进末日世界和你一起承受。
对,就这样,带我下地狱吧,我只要你。
梁奉蹲下身,半跪在地,又一次将蛋糕捧到旻序眼前:“趁着今天还没过,吹蜡烛许个愿吧。”
旻序和他对视着,觉得梁奉的眼睛比蜡烛光还灼人,但那里面是凝固的,僵死着,没有生机和活力,就像一片血红的玻璃在冒充岩浆,稍一打碎就会化为沙砾。
他本能地觉得不适,还有些隐忧,觉得不该是这样,又不忍心打破,只能在梁奉希冀的目光下,迅速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愿?”梁奉紧接着问。
旻序不耐烦地扯了个淡:“世界和平。”
黑暗中,梁奉的笑脸僵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打开灯将蛋糕放到床头柜,问他:“下一步是不是切蛋糕?”
旻序低着头查看手机:“用不着,我不吃。”
梁奉听出他语气不对劲,跟着往屏幕上看了眼,是旻然的信息,大意是暂时没办法回家,给他点了个蛋糕祝他生日快乐。
“别难过,”梁奉将下巴垫在他肩上,闭上眼轻嗅他的味道,“我可以陪你。”
旻序沉浸在失落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时差点亲上了才发现梁奉离他这么近,立马边后撤边伸手推他。
梁奉揽住他的腰,箍紧,半睁开眼看他:“别躲,别推开我,只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我不会伤害你。”
旻序本来就烦,被这么骚扰更是火气窜天,抬脚就要踹他。
被梁奉握住脚踝,向下拖倒,半跪上床压着他亲吻。
双腿环腰的姿势过于羞耻,旻序不敢挣扎,觉得每一次扭动都像是在求/欢。
他手抵在梁奉胸膛,耳朵尖烧得要滴血,只能紧闭着眼控制自己不迎合。
阿序被亲的时候很乖。
这是梁奉仅一次接吻就得出的结论。
像是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抵抗舌尖上,青涩的身躯瘫软在他怀里,即便是退缩也只能在口腔那一点地方。
无处可躲,这样很好。
于是不管是生气还是抵抗,失神或是悲伤,梁奉都用这一招对付。
他克制得很好,从不在少年身上动手动脚,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比亲吻更加深入,他只是很喜欢阿序被亲缺氧之后那短暂迷糊的模样,也乐此不彼地将接吻当做推进的节点。
直到阿序习惯他……
“我受不了了!”旻序叼着牙刷从洗手间冲出来,“我现在刷牙都疼!你属吸盘的吗天天亲个没完?能不能找点其他娱乐活动?”
梁奉刚做好早餐,闻言关了火去抱他。
从背后圈着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呼吸味道,一路腻着将人半推半抱进洗手间。
“我已经在尝试分心了,”梁奉从镜子里看他,“你看我现在都学会做饭了。”
旻序气呼呼地欻欻刷牙。
梁奉用鼻尖在他颈侧拱了下:“轻点儿。”
旻序气呼呼地放慢动作。
梁奉掌心按在他肚子上,摸了摸:“怎么总也养不胖?肚皮薄薄的,抱起来也没重量……”
旻序吐掉泡沫,没好气道:“是不是我不说你还真以为自己厨艺很好?”
“不好吃吗?”梁奉意外道,“我看你吃得很香。”
“难吃,”旻序冷面无情,“多嚼一口都是在虐待味蕾,能咽下去纯是在给你面子。”
梁奉笑了笑:“那现在是面子用完了吗?”
旻序边漱口边盯着他看,结束后一抹嘴唇,转过身面向他,严肃道:“没剩多少了,这两天糟蹋完你就走吧。”
梁奉沉默着看他。
旻序顿了顿,放缓话音:“我妈要回来了,你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旻然女士已经快三个月没回过家了,梁奉就这样跟旻序在家没羞没臊了仨月,末日将近也没人提一嘴上班上学,都把这座房子当成了时间尽头的糜烂孤岛。
旻序起初只当梁奉是和他一样的孤单之人,大概率是得知了末日又无人可相伴余生,于是找到他头上打算搭个伙。
至于所谓的情意,旻序是不信的。
玻璃窗往外看去,混乱的人们比比皆是,哄抢的醉酒的,痛哭的嘶吼的,大街上随手拉个人去开房的都有。
当生命的余量昭然可见,奔忙俗虑再寻不到意义,人们总会回归原始兽性,在一时欢愉中纵情。
旻序原以为自己也会是片注定被烧毁的无根浮萍,可现在母亲决定回来,告知他的时候还语焉不详,只字未提迁移,他有些担心。
“或者你先回家,等我搞清楚状况再去找你……”旻序被注视着,说得有些艰难。
“你当我跟你过家家呢?”梁奉轻笑道,眸中冷意弥漫。
旻序皱了皱眉,想挣开怀抱,却被勒得更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真是你不变的风格。”梁奉凑近他,话音低沉,视线钉进他眼底,“看来我的阿序从小就是个坏种,最会伤我的心。”
旻序耐着性子:“说了会去找你。”
“都赶走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梁奉说,“放我自生自灭不好?”
这话听着像置气,旻序不得已哄道:“就当我放不下你,不会忍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不信!”梁奉嵌住他的下颌,逼迫他直视自己,快要面目狰狞,“你放不下的从来就不是我!外面的一切都比我重要,是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的东西,你什么时候顾虑过我?”
说完察觉旻序忍痛的表情,又瞬间松劲,抚摸着他的脸恢复温柔:“哦,我忘了,你还郑重其事地交给我一个‘担子’。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老实接手?你让我看见那样的场景,不就是在逼我替你报仇?你敢赶我走?那我会在离开的第一时间摧毁你在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