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有一丝丝重意把她吵醒。
被子慢慢落下,先是盖住了她的腿,然后再是盖住她的腰,最终他还是怕她着凉,轻拿轻放地将她伸过头顶的胳膊塞进了被子中。
他起身替她盖好被子,正要收回手,目光却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缕碎发还搭在她的鼻尖,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夏凛汌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慢慢靠近着姜稚鱼的脸庞,似乎想要替她把那缕发丝拨开。
而她在梦里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侧了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手指还是不小心触及到了她的面颊,那一瞬他的指尖仿佛被她的肌肤烫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此处。
夏凛汌又忍不住端详起她的睡颜来,僵住的手情不自禁地靠近。
她的脸是温热的,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暖意,脸颊上的软肉软软的,像是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他不仅能看清她细腻的肌肤纹理,能感觉到她均匀又带着点滚烫的呼吸,还能感觉到她睫毛微微轻颤时扫过他指尖的痒意。
他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微弱的月光静静地躺在屋内,夜风吹动窗棂,发出极轻的响声,带动着房间里的花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淡雅香气。
他注视着这张恬静酣睡的脸,脸上再无碎发扰她清梦,樱桃小嘴微微张启,脸上还泛着一抹极淡的粉色。
夏凛汌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犹如冰封的河面在春日里悄然化成河中春水,涌动着温暖而入心的水流。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边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弯下腰,在她的额间轻轻印了一下。
这是一个一触即离又极微不可查的吻,轻得宛如一片落叶飘落在河水表面,像是小猫的绒毛划过自己的肌肤。
他靠近她时,唇瓣接触到她额头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止是她肌肤的温度,还有她发间那抹淡淡的桂花香气,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更有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如雷的心跳。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万幸的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他可能会被当成什么奇怪的登徒子。
可是他心里的悸动却在排山倒海。
夏凛汌直起身子,又低头看了看她,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直达他心底。
在确定好她的被子足以不让她着凉后,他轻手轻脚地在床外侧躺下。
侧卧的时候,他又侧过脸去瞧了她一眼。
索性这一次的睡态乖巧了许多。
他转身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和意犹未尽,心中依然忍不住回想她刚才的模样,真的有点可爱。
夜风轻轻飘来,屋内的花香幽幽地散发着芬芳。
一切都和方才一样。
可又好像,有一些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新房的床虽然不窄,但中间隔着一条三八线,还被她占去了大半部分,他能活动的空间变得很小,可他躺在上面,却觉得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原来她睡着的时候会小猫打呼。
原来她睡着了会踢被子,还会抢被子。
原来她肌肤软软香香的,呼吸烫烫的。
他想着想着,看着在屋内微弱的光线下的床帐,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是这样吗?
还是会有什么不同呢?
窗外由远及近地响起了微弱又欢快的鸟叫声。
他侧身对面着她,看着她的睡颜,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姜稚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在被那条恶犬追,她撒开脚丫子没命地跑,终于跑回了姜家。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火速锁了自家院子的大门,而姜母莫盈霜则在厨房灶台上煮着菜肴,姜父姜中游则在一旁备菜。
她跑过去,她娘抬头看她,笑着招呼她过来尝尝味道。
她往嘴里塞了一个姜母刚做好的小肉丸,一边哈气“烫烫烫”一边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世上只有爹娘好。”
她娘在一旁笑她,“鱼儿,还有人惦记你呢。”
然后她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下意识挠了挠额头。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
不过她从来不信什么周公解梦也不封建迷信,只觉得,可能是昨晚累着了,又晚睡,才会眠深多梦。
于是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强烈的对比。
床外侧被躺过的地方已经被整理得妥帖,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蓐上也是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边凌乱不堪的“战壕”。
夏凛汌已经离开房间了。
昨晚……她应该……没有出洋相吧?
怎么没由来一阵心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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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鱼嫁进来也有三日了,归宁这天正好可以回家好好放松放松。
她没让夏凛汌陪,主要是,他也不是真女婿,在王府里和他演戏已经够累的了。
回到老姜家如果还要和他继续扮演恩爱夫妻,她真的会罢工的。
只是归宁前,夏凛汌一直都是默认要陪她回门的。
直到姜稚鱼独自忙前忙后,收拾这收拾那的,唯独不见喊他收拾东西。
那晚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归宁那日不必早起,你睡到自然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