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身系朝堂安危。疑点不清,路途凶险,本就不该轻易南下。
还是安分留在京中,静待江南查明病根为好。”
一语双关。
既是朝堂道理,亦是暗中警告——南方投毒脉络正在追查,你的后手,快要露了。
薛敬山眼底阴翳一闪,不再多言,拂袖离去。
东宫书房,午后静谧。
暗卫自江南快马赶回,跪呈密卷,条理清晰。
“殿下,依照毒中药引逆向追查,已有眉目。江南三处药铺,近期分批购入大量冷性草药,配伍贴合枯络散。药商供认,收货之人常年蒙面,银钱走黑市,只知传话之人,隶属薛府暗线。”
卷上附有名单、药铺账目、交割时日,链路清晰。
从药材购入、私下研磨、分批转运南下,每一截脉络,都已查实。
谢临渊逐行看完,指尖落在卷宗末尾。
“还未直达薛敬山本人。”他冷静点评。
下层药商、中层跑腿,皆是薛府外围暗线,就算此刻抓捕拷问,也只能断中间一环,咬不到内阁首辅。
老谋深算,层层隔绝,从不亲手沾脏。
“是否即刻抓捕所有药贩,严刑审问?”
“不必。”谢临渊摇头,思虑深远,“稳住药商,不露风声。顺着这些暗线,继续往上溯源,抓出府中负责私药流转的管事。
证据要一环不少,链条要直通内里,不急一时。”
先锁中层,再剥内核,步步往上啃。
“另外,传信江南施治,放缓解药成效。病症可控,人命保全即可,不必太快肃清疫情。”
暗卫微微一愣,随即了然领命。
放缓治毒,是刻意留住江南乱局。
留着这场疫病,便能继续困住薛敬山的心绪,让他依旧心存侥幸,不停排布后手;同时借着未平的疫情,继续堵住朝野请他离京的声音。
以他的局,困住他自己。
同一时辰,城南回春别院。
天光落进窗棂,案上百草排布整齐。
苏婉晴翻看送来的江南最新医报,各地病患脉象渐稳,毒势缓缓受控,唇角浅浅收敛。
解药对症,水路过滤有效,枯络散已经被牢牢按住,再无扩散之力。
侍女低声禀道:“东宫送来口信,江南药链正在溯源,殿下有意暂缓肃清疫情,引对方继续落子。”
“合乎道理。”苏婉晴轻声开口,指尖抚过脉案,“医者治病,务求速愈;权谋断局,要留余疴。
不让病根显露,便诱他再多露几分手脚。”
她太懂这一盘棋局。
人身顽疾,不可猛药强攻,要循序渐进,逐层排毒;朝堂顽症,亦是同理,要留住表象,逼对手自行溃烂。
日暮黄昏,薛府内堂。
密信自江南送入堂中。
纸上言语温和,只写:疫病顽固,解药收效甚缓,局势仍在蔓延。
没有药材追查,没有毒形败露,一字不见凶险。
皆是刻意筛选过的假消息,安抚薛敬山心神。
薛敬山读完,神色舒展,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疫病难除,便是我的筹码。”他低声冷笑,“今日朝堂虽被阻拦,再过三五日,灾情愈重,陛下忍耐到了极限,终究要松口。
谢临渊能挡一次,挡不住第二次,第三次。”
他依旧深信自己大局在手,只待时机。
全然不知,江南药链步步上锁,府中暗线渐渐暴露,所有后手,都在被逐条记下,静待收网。
夜色缓缓覆下京城。
明处朝野议论不休,暗处药索根系收紧;薛敬山心存侥幸静待出路,谢临渊隐忍藏证层层溯源。
棋局僵持,只差最后一寸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