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医院即将迎来四年一度的三甲评审，迎审工作已经在全院上下如火如荼地开展了半个多月，连续两个周末，许嘉言都泡在办公室里陪领导加班。

这天周日，周绍棠再次提出请加班的同事吃午饭，许嘉言随便找了个由头主动跟主任李维请了假，林书瑶见状也跟着一起请假，她最怵跟领导吃饭了。

于是到了中午，俩姑娘结伴一起出去觅食，到了商场，林书瑶挽着许嘉言的胳膊问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在躲着领导？”

“没啊，今天太累了，跟领导在一起神经紧张。”

“那上次呢？上上次呢？你也没来，留我一个小透明在饭局上瑟瑟发抖，太不够意思了！”

“下次一定，”许嘉言笑着打岔：“我们去吃二楼那家湘菜吧！”

“你个湘菜脑袋！诶，话说周院每次请吃饭都是湘菜，你不去真可惜了，都是你爱吃的。”

许嘉言一愣，随即摇摇头，强行驱赶内心泛起的涟漪，说道：“现在没那么爱吃了。”

最后两人决定去吃牛肉面，上了扶梯，林书瑶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你是不是傻，一起做的调研，你让方主任去找周院汇报，功劳全让别人占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怂了......”

“我再怂也比你强吧！”许嘉言一句话成功堵住了林书瑶所有的话头，小姑娘气得两腮圆圆鼓鼓的，逗得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但许嘉言此刻还不知道，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午休过后，周绍棠分管的几个部门捧着大叠大叠的三甲评审材料来到会议室，进行最后的汇报和审核。

因院办是综合性部门，所以主任李维在所有部门都结束后才进行最后的汇报，整体还算游刃有余，进行到最后一部分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绍棠突然开口：“暂停一下，回到上一页。”

只见他挥了挥手，继而道：“PPT上去年一年的门诊量数据和我手里的纸质报告不一致，以哪个为准？”

李维连忙翻了翻面前的台账，找出去年的报告，对比之下，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ppt的数据确实有误。”

周绍棠停顿了会儿没开口，但不怒自威的气质已经让会议室的温度冷了几分。

会议室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程度。

片刻后，“PPT是谁做的？”

“是我做的。”只见许嘉言默默起身。

周绍棠双手交叉，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她问：“评审组什么时间到院？”

“后天上午八点钟。”

“我以为你不清楚呢。”

周绍棠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会议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后天上午八点评审组就到院了。”他重复了一遍许嘉言的回答，指尖在那份错误的纸质报告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在这么关键的数据上出现纰漏，许嘉言，你的严谨和专业呢？被狗吃了吗？”

这话太重了。

许嘉言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一向自尊心强的她此刻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站姿，不让自己在那道锐利的视线下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数据来源是其他部门，想说自己已经跟相关部门领导反复确认过了，想说ppt最后是李维审核的，可所有的话头都堵在喉咙里，在周绍棠那毫不留情的斥责下，显得苍白又可笑。

“我……”

“你不要解释！”周绍棠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评审组不会听你的解释！一个数据的错误，就可能让全院上下这半年多的努力大打折扣，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许嘉言脸上。

她垂着眼，盯着光可鉴人的会议桌面，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同情，或许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林书瑶在一旁急得直扯衣角，却不敢发声。

“李主任，”周绍棠不再看她，转向李维，“这份PPT，所有数据，重新核对！涉及的所有部门，全力配合！今天晚上十点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准确无误的报告，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是，周院，我们立刻整改！”李维连忙应下，额上也沁出了汗珠。

“散会！”周绍棠霍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率先大步离开会议室，没有再看许嘉言一眼。

领导一走，会议室里的低气压却并未立刻消散。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同情地看了看许嘉言，然后陆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