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警灯在狭窄的老旧小区巷口闪烁，将斑驳的墙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张建国的家在一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异常刺眼。

门口，先到的派出所民警脸色发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令人不安的甜腻香气。

季知节带着林仙仙穿过警戒线，走进屋内，现场景象与刘淑芳家惊人地相似，却又更显仓促和粗暴。

张建国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而不是浴缸，他穿着睡衣，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极大，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惊恐和痛苦中，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陷皮肉。

法医正在初步检查。

空气中除了浓烈的玫瑰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类似苦杏仁的异味，以及排泄物失禁的腥臊。

客厅茶几、沙发、电视机上，同样洒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

但与刘淑芳家满墙的"对不起"不同，这里只有客厅正对门口的白色墙壁上，用暗红色的、类似口红或印泥的东西，写着一个巨大、歪斜、充满恨意的字：

"偿！"

而在张建国紧握的右手手心里，法医掰开后发现，死死攥着一枚生锈的、老式纺织厂的工作证徽章，徽章背面刻着模糊的编号和姓名，张建国，徽章的别针，深深刺入了他自己的掌心。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死因很可能是□□中毒引发的急性呼吸衰竭和心脏骤停，具体要等毒理化验。体表无其他明显外伤，除了手掌的刺伤。现场发现一个打翻的茶杯，里面有残留液体，已采样。"法医快速汇报。

"玫瑰来源？"季知节问。

先到的技侦摇头："附近花店同样没记录，但这次的玫瑰似乎更杂，有些品相不好，像是从不同地方凑的，或者是从某个花园或绿化带现摘的。"

"监控呢？"

"小区太老，没监控。但巷子口有个小卖部的摄像头，角度有限，正在调取。"

林仙仙在屋子里小心地嗅闻，烈的玫瑰香依旧干扰巨大，但那股苦杏仁味很清晰，来源就是打翻的茶杯和死者口鼻附近。

季知节蹲在张建国的尸体旁，目光落在那枚染血的工作证上。

"三十年前的旧物，他在用这种方式，把罪行钉回死者自己身上。'偿'，血债血偿，目标是当年侵吞公款的三个人。刘淑芳是第一个，张建国是第二个。李梅是下一个。"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陈帆的电话："陈帆，立刻查李梅的下落，要快，她有生命危险，还有，查张建国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人找过他。"

"明白。李梅的户籍信息显示她嫁到临市，但地址是十几年前的，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协查，还没回复。

张建国这边刚查到，他破产后欠了一屁股债，东躲西藏，这个住址也是租的，平时深居简出。

邻居反映，最近好像有个女人来找过他几次，三十多岁，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个子不高，说话声音有点哑。"

女人，三十多岁，声音哑。

苏雯的年龄和特征对得上，但苏雯和刘淑芳、张建国应该没有直接交集，除非她知道了当年的内情，并且认为这些人也欠了她的，因为她母亲没给她的钱。

"小周，"季知节又联系指挥中心的技术员，"苏雯今晚的行踪，核实清楚了吗？她离开公司后到底去了哪里？她的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什么位置？"

"正在追踪，她手机在晚上八点半左右就关机了，最后信号在城西一带，但那边基站覆盖稀，无法精确定位。"

关机，时间与张建国死亡时间高度重合。城西，张建国家就在城西。

苏雯的嫌疑越来越大。

"立刻申请对苏雯的拘传，同时，对她的住所、车辆进行搜查，重点寻找玫瑰、□□来源，以及与张建国、刘淑芳相关的物品。"季知节下令。

然而，对苏雯的搜捕尚未有结果，对李梅的查找却传来了坏消息。

临市警方反馈，李梅登记的地址早已拆迁，人不知所踪，她的丈夫已于五年前去世，有一个儿子，但儿子成年后外出打工，很少联系，目前也联系不上。

李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凶手如果按照名单杀人，李梅很可能已经遇害，或者她隐藏得比刘淑芳和张建国更深，暂时没被找到。"陈帆分析。

"扩大搜索范围，利用一切资源，找李梅和她儿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局长在电话里指示，"季知节，你们集中精力，追查苏雯和那个神秘女人，两条线都不能放。"

就在这时，对张建国家附近小卖部监控的调取有了发现。晚上九点零五分，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身形瘦小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过巷口，手里似乎拎着一个黑色、方形的袋子。

由于角度和光线，完全看不清脸，但从走路姿态看，有些急促。

几乎同一时间，技术组对苏雯的深入调查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在苏雯一个废弃不用的旧电子邮箱的已发送邮件里，她可能自己都忘了，找到了一封一个月前发出，没有正文、只有一个网络链接的邮件，收件人是一个乱码般的匿名地址。

技术员点开那个链接，经过安全处理，发现跳转到一个需要密钥访问的加密网盘。

尝试破解后，在里面发现了几张扫描件，赫然是三十年前纺织厂那笔问题账目的部分原始单据照片。

还有一份手写的、列着刘淑芳、张建国、李梅三人姓名、当时职务、家庭住址旧地址的名单，以及一行小字："血债血偿，父债子还？不，我要他们亲自体会绝望。"

邮件是从一个网吧的公共IP发出的，无法追踪到具体人，但苏雯有重大嫌疑，她不仅知道内情，还掌握了关键证据，完全有能力和动机策划复仇。

"立刻全市通缉苏雯。"秦局长下令。

然而，通缉令发出不到两小时，凌晨三点，又一个报警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120转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