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个没感情的冷血怪物!’
在没遇到许行前,周让确实不懂。
周让记得他那会五六岁,已经在福利院待了几年了,其实已经跟院里的其他小朋友都混的挺熟的了。
除了个例外。
那个例外是院长家的小朋友,一个小男生,从小就具有身宽体胖的优秀基因,小身板能抵周让2个那么壮,说话也比较洪亮。
在周让没显山露水之前,他一直都是院子里的孩子王。
但等周让开始显露出自己的‘领导’才能后,这位小大人先是被惊着了,心想这院子里竟然有人敢忤逆自己,其次想的是,他该怎么收拾这家伙,让他从此以后也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对他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但很显然,周让从小就不是一个能对谁听话的人。
在小大人试了N多方法均未遂的情况下,出离愤怒了。
他直接在一个晚上,把周让从睡梦中提溜起来给扔了出去。
没错,就是像大人丢垃圾那样,拿个棍子把周让先打晕,然后再拿个麻袋套上,直接把那会还不到6岁的周让,直接给扔了出去。
从院墙那边的一个狗洞中。
周让醒来,自己从内解不开套,挣扎了会儿,后来累了,就干脆不动弹了。
全程都没有哭,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样是被谁弄的。
在他即将昏迷前,看到了那个小大人扭曲的嘴脸,和他嘴里说的那句——
‘没人要的小杂种,也敢跟我叫嚣!’
周让没因为被别人说狗而生气,他只是稍微有点难过地想,这人狗嘴里吐了句实话。
他确实是个没人要的。
就在周让深度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没人要时,袋子被人从外解开了。
帮他解开的,是个小姑娘,差不多跟周让前后脚进的福利院。
那会小大人联合别的孩子孤立,欺负她的时候,周让为她挺身而出过一次。
这小姑娘先天有残疾,其他小朋友都叫她‘小兔子’,当然这是好听点的叫法。
多半情况下,他们私底下会直接喊她丑八怪,尤其是在教导老师看不见的情况下。
所有或自愿或被迫都曾这么叫过她的孩子当中,就只有周让从始至终没这么叫过她。
还说她是魔法森林里的小精灵,只不过是误落了凡尘。
小姑娘被他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问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周让就指给她看。
他是从电视中看到的,也告诉小姑娘有钱人都喜欢做善事,她的问题,等被人领养走了,就可以得到解决。
只是时间问题,并不是那些人口中的‘一辈子就这样了’。
‘人的一辈子不会就这样。’
‘你的人生,不要由别人来定义。’
周让不到6岁,但周让已经知道这些道理,他确实比别的小朋友更加早慧些。
小姑娘把他拉出来,周让还没表示什么,她自己倒是先哭了。
然后边哭边说院子里的老师们都在找他。
那位小大人就撒谎骗她们说,昨晚看见周让自己翻墙跑了。
还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他要去找他的爸爸妈妈。
周让听完,沉默了下。
心里想的是,他就算是从这里离开,也不会去找他的爸爸妈妈。
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念着他,就应该自己过来找他。
如果不来,那周让就学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自己是从花果山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孕育于天地间,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是无往而不利的一切。
不是谁家没人要的小杂种。
后来等两人回去,院长已经把自家那个皮猴子好好地收拾了一顿。
在周让跟小姑娘没开口前,院长就已经从小大人口中,问出了来龙去脉。
然后院长当着所有老师,所有孩子,和她自己孩子的面,问周让,想要怎么办。
小大人吓的大叫一声‘妈!’
因为他知道周让真的会打他,哪怕是有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
他之前找了好几个玩的好的,专门收拾过周让几次,每次要么是一对多打成平手,要么就是他们险胜,但其实也被周让薅的头皮都见血。
实在是知道这玩意是个不好惹的货。
但可能就是因为周让的不屈服吧,让他们总是想找这崽子的茬。
周让确认了下,
‘真要我自己看着办?’
有老师想从中斡旋,但被院长拦住了。
周让就明白了,院长是院长,她的儿子是她的儿子。
所以周让走过去就是一巴掌,在那小子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脚。
直接把人踹翻在地了。
然后周让嫌不解气,矮下身照着他那个胖胖的肚子,又来了一拳。
在所有人,除了院长外,都震惊的目光中,周让转身,平静地跟院长说,他违反了院里的守则,现在要去闭门思过和抄守则50遍了。
院长说了声去吧。
等周让走了,才让其他人都散了。
然后把她家小孩从地上拉起来。
小孩脸上有血,应该是刚才周让那一巴掌扇出来的鼻血。
小大人揩了下快流到嘴里的鼻血,声嘶力竭地跟他妈吼了句,“滚!”
他说,“周让才是你亲生的吧!”
“他是我亲生的就好了。”院长来了这么一句。
小大人先是愣了下,然后像是要气炸了,当然也委屈到要爆炸了。
一声不吭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摔的山响,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经过这样一个‘暴力’事件,大家的直观感受就是觉得周让挺狠的,哪怕他现在只有几岁,另外也很担心小大人会再次对周让下黑手,毕竟小朋友的恶是大人们想象不到的。
大家都是有手有脚的存在,谁都不可能完全把两个小孩每分每秒都看住。
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过了几个月。
直到那年年尾,要过年了。
院里没人领走的小朋友都会按惯例三五一队分派到各位老师家中过大年。
分完最后就剩周让跟那个兔嘴小姑娘没人领。
周让自己折枝学着电视广告上的样子做了个简易版的圣诞树,因为据说把心愿挂到树上,只要心诚,来年就会成真。
他自己没什么心愿,他是用来让那个小姑娘许的。
可是没想到,小姑娘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他可以被一户好人家领养走。
周让撇嘴,让她重新许,说自己不想被领走。
小姑娘就问他为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隐身在孩子群中,自己是安全的,如果被领养走,在那个环境中,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也许他会被善待,大概率吧,但或许呢。
他又会不会二次流浪呢,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想改变。
当晚让两个小家伙没想到的是,那位小大人过来把他俩接回家过年了。
院长说,这是小大人自己的意思。
后来周让猜想,之所以把他跟小姑娘单独留下来,很可能也是院长的授意。
那年在院长家的小朋友,就他们仨。
刚开始,大家都很别扭,院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也不居中调解,就是什么都不做。
全凭小朋友们自己悟。
后来当小大人主动来叫周让他们吃饭开始,三人间微妙的关系,便渐渐有了要改变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