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没入皮肉,带出一道血痕,褚溶的手泛着抖,倒不是说有多怕,她只是恨透了,也早就厌恶透了,疲倦裹挟着无力感,她行尸走肉般走了一年又一年,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也保不住,让她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
所以她绝不会再妥协,今天要么她死,要么放柔儿彻底离开。
房间昏暗一片,程栎看了眼外面,叹了口气,最终沉默着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程瑰柔没忍住笑了一声,程栎这人没谁能把他彻底猜透,但他的软肋,从来都是那么明显,至少在她面前,他从未掩饰过对褚溶的上心,只可惜,褚溶早就不需要这份假惺惺的情谊了。
转过身,褚溶对上她的眼睛,朝她安抚的笑了笑,示意她离开这里。
眼眶有些发热,真心的告别,程瑰柔曾经说过事成之后就不向她告别了,这次虽然是意外,但她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褚溶在程栎这里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更何况今日之后,惠王那边应该会尽快想办法将母亲接走,她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程瑰柔点了点头,转身想朝外走去,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如今是个筋脉全断的废物,还没走两步,全身撕裂的痛,让她的脚步僵在半空,两条腿不协调,整个人趔趄着直接跌坐在地上,砰的一声,空气骤然凝固,一瞬间鸦雀无声。
程栎:“。”
站在一旁想扶不敢扶的宋衔:“……”
拿着刀防止被人抢去的褚溶:“……”
程瑰柔咬着牙从地上爬起身,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卜丛辞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幸好那人已经走了,不然自己恐怕要被他笑半年。
程瑰柔站起身还是受不住的弯了弯腰,随后朝后摆了摆手,跟褚溶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重新适应了自己这副残躯,直起身再次朝外走去,路过程栎的时候,对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觉得有趣,轻声朝她说:“既然阻止不了你,那人你就自己去救吧,提醒你动作要快点,不然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程瑰柔猛然顿住身形,声音冰冷的问:“你说什么?”
程栎:“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既然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我就不帮你了。”
程瑰柔脸色难看起来,无视全身的疼痛,朝外拼命的跑去。
待人影消失后,程栎收回视线,冷着声音缓缓说:“追上去。”
宋衔:“是。”
程栎看着褚溶欲言难止的表情,说,“不想她真的死在外面,就让宋衔跟着,当然,也可以把人叫回来。”
褚溶垂下拿着刀的手,不再吭声,转身坐在床边,不再理会程栎,倒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
春来将禾姬婉绑在了清河岸旁的一颗大树上,他手里拿着把剑,如果不是旁边有人监视着,他想,禾姬婉早就该下去给魏澜陪葬了。
远处传来嘈杂声,春来冷漠的抬起眼皮,看着不远处踉踉跄跄跑来的一道身影。
来祥只感觉浑身血液冰冷,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春来身后的人举着火把,而禾姬婉的周身堆满了干柴。
“春来,”来祥感觉自己的嗓音发着抖,“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春来看起来很镇定,实际上早就疯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他并不是很能理解来祥的心安理得。
“你这话应该问你自己,来祥,你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平心而论,皇上他对你这么好,如今他死了,你却一点都不伤心,看来新主子没少给你好处吧。”
他说的咬牙切齿、语气咄咄逼人,胸膛内的火把理智烧的干干净净,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他只想赶紧送禾姬婉去地狱赎罪。
来祥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春来的情绪很不对,可他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春来步入歧途:“皇上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你我服侍皇上多年,你难道看不出他有多痛苦吗?春来,你还不明白吗?皇上他根本就没想要再活下去,他太累了,我们放过他吧。”
来祥有些哽咽,自从魏澜身死,他想了很多,那个在冬天跟他一块捡垃圾吃的孩子,长大了也没尝到一点甜头,那就不要再这么苦下去了。
“更何况,你难道不知道禾姬婉在皇上心里是什么地位吗?皇上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让禾姬婉走出皇宫,你今天杀了禾姬婉,是想让皇上他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