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云疾步走回屋内,房间没点灯,一切仅在月光的普照下笼统出大致的轮廓,他的衣摆擦过桌角,匆匆而过。
卜丛辞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人的幻觉,身影隐在黑暗里浓烈模糊,寂静站在角落,噩梦里的情形,让人猛地心头一惊。
越接近越是能察觉不对,卜丛辞身上的死气与血腥扑面而来,谢承云的心直堕冰窟,大脑甚至出现短暂的空白。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来到卜丛辞的身前,感受到那细弱微薄的呼吸还在后,心脏猛然落地,但在看清之后的下一瞬间,他的心再次被狠狠提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卜丛辞惨白的脸直入眼眶,生命的迹象残破并且飞速流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挂在表面,谢承云嗓子干涩,他僵硬着抬起手握住卜丛辞的臂膀,手下粘湿一片,他的手开始泛起抖。
谢承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向来温和平淡的脸上泄露几分裂纹,他的手往上移了几分,试探的唤了声:“卜丛辞?”
没有任何回应……
谢承云当即收紧手,嘴唇抿紧,他没有注意到周围其他人的气息,如今整个府邸安静到诡异的地步,他顾及不了这么多,上前一步想将人抱进怀里,却反被人握住了手腕。
他的动作一顿,卜丛辞漆黑的眼珠直直跟随着他,里面是枯木厌世般的悲寂,空洞交杂着茫然,透露不出一丝生命力。
两人一时之间都静止不动,卜丛辞的衣襟处还在往外渗出血,可他的手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桎梏住谢承云的手腕,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仿佛要将人的骨头捏碎。
谢承云垂眸看了眼两人相触的地方,神态恢复往常,声音却依旧暗哑,问:“怎么?”
卜丛辞嘴唇干裂,他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身上的力气全灌注在了手上,受尽折磨后的疲惫剧痛刺激着神经,心绪翻涌,脑中不断重复着谢则说的话,他不信,可那些话就像突生的心魔,迫使着他低头,所以就想来问问……
可见到人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这般胆小狼狈,那些过往纠缠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好似都有了归宿,却像针将他扎的生疼,他嘴唇颤抖,咬着牙关,质问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始终问不出来。
在怕什么呢?
卜丛辞眼里仿佛要泣下血泪,他在心里恨不得将自己杀死,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敢信?若是真的不信,那又为什么不敢问?
他的状态太过异常,谢承云眉心微蹙,不再探寻,另一只手强硬的覆上卜丛辞的手背,将他手拉离后,不容分说的将人背起,卜丛辞却在这时骤然回神,但他并未有过激的反应,只是用手指死死攥紧谢承云的衣衫,紧紧闭上双眼。
似是无望,他终于从犹豫中走出,贴着谢承云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问:“谢承云,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其压抑,谢承云的脚步微顿,却并未停下。
这次,卜丛辞像是真正脱水的鱼,呼吸艰难到窒息,□□,一瞬万念俱灰,情绪崩溃,声音里带着难抑地呜咽:“你回答我……”
谢承云将他放到床上,一面检查伤势一面轻声问:“谁给你说了什么?”
卜丛辞不答,只看着他,手指扣着身下的床木,指尖青白,指骨咯咯作响。
谢承云看见他满身的重伤眼里的情绪诡谲不断,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叮嘱一句‘在这里等我’,随后便想抽身离去。
卜丛辞周身突然一颤,像是受到刺激,他在谢承云离开之前拽住了他的衣摆,力气之大让谢承云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
良久的沉默萦绕在身,他们之间,过往早就云散,本以为装傻就可以躲避一切,却原来,还是躲不过。
卜丛辞眼眸猩红,他动作太急,身上撕裂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流血,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盯住谢承云的眼睛,哑声艰涩的问:“谢承云,我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透支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突然很抗拒听到回答,掩耳盗铃一样猛然撒开谢承云的衣摆,只是眼神依旧倔强的盯着他。
事情似乎已经不用猜了,谢承云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他站在卜丛辞面前,神色晦暗,看着他脸上隐不掉的慌乱与麻木,在他崩溃之前,突然出声——
“没有。”
空气一瞬安静。
这个答案代表了什么,卜丛辞没有余力去思考,骤然听见想要的回答,他的脸上闪过愕然与空茫,连呼吸颤着抖。
谢则说的信誓旦旦,那些话犹如恶魔低语贯穿进他的脑海,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可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那谢则为什么敢放自己离开?
想不通,脑袋开始剧痛,痛觉一刹被修复,瞬间席卷全身,谢承云将他扶上床,手指相触,卜丛辞体温冷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