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锣鼓喧天,满城繁花飘荡,四周屋檐挂着鲜红的流光纱幔,随风卷动舞飞,入眼极尽奢华。
街道人群涌动,空前浩荡的婚礼,让所有人为之心头一颤,这场婚礼由皇帝亲自监督筹办,给予谢则最高的宠信与倚重。
度千星身着凤冠霞帔坐于镜前,度夫人在旁边低头轻抹眼泪,吴国的婚礼不似魏国繁琐,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是因着皇帝的参与,才会如此盛大。
度林看着她冷漠寡淡的脸色,心中愈发悲愤,时辰差不多了,度千星没管他们二人的惺惺作态,随手扯过一旁的红盖头,动作轻慢地往自己头上一遮,随即站起身。
早在旁边候着的侍女扶住她的手,带着人往府外离去,度夫人不知是何心理,踉跄一步想冲上前却被度林死死掐住臂膀,眼瞳里映衬着的血红身影渐渐消失,周围的人随之空了一大半,度夫人腿脚发软,最终只能留着泪滑跪在地上。
度林见人散去之后,不再管度夫人,挥开她扯紧的衣袖,踏出门去。
以度千星的视角只能看见喜轿的一角,镶嵌在上面的玉石珠宝闪着晶莹的碎光,今天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正真为这场婚礼高兴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些看热闹的路人,不过,路人也不见得多高兴,顶多是掺杂着艳羡的妒慕罢了。
她被人扶进轿中,周围的纱幔铺散开,被风吹到身上轻盈缠绕,她端坐中央,安静的呆着。
谢则来路不明,无父无母,但挡不住皇帝倚重,那套拜高堂被他以荒唐的借口搪塞了过去,而皇帝竟也堂而皇之的应允了。
剥去繁华奢靡的外壳,这场缺斤少两的婚礼当真是可笑至极。
轿子落下,一双如玉的手伸进来,她将手搭了上去,被牵着走下了轿子。
往后的流程极尽简略,她只是跟着去见了皇上一面,倒也不能说见,毕竟红盖头是不能掀的。
度千星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听着别人的指示走完过场,都是些祖上流传下来的习俗,等一切做完后,她便被人引着前往了住处。
从床上坐下,跟着来的陪嫁丫鬟将一屋子人请了出去,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度千星直接抬手掀了红盖头,那种视线受阻,任人宰割的感觉终于消散开。
‘陪嫁丫鬟’看了她一眼,没发表任何意见,随即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只是还没吃一口当即就全吐了出来。
程瑰柔盯着糕点沉默半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骂骂咧咧,然后手一抬,‘啪’的一声将糕点甩回原位。
度千星:“……”
“禾姬婉的人什么时候到?”
程瑰柔闻言转过身,语气平缓的说:“应该在路上了,不着急,时间还早。”
度千星没再说话,只是抬眼往外看了眼天色,黄昏将近,连光都变得柔和,洒在脸上还可以感觉到温度,不是炙热灼烧的闷热感,是很舒服的感觉,携带着微风的清凉。
在暗处待久的人,乍然解脱,喜悦不浓,惆怅倒更胜一筹。
程瑰柔见她不动,便四处瞧起了屋子,以她对谢则的了解,这里肯定不会缺什么阴损恶毒的机关暗道。
她在度千星的眼前来回走动,想不注意都难,半晌,度千星收回视线,转而盯着程瑰柔。
她对禾姬婉派过来的这个人倒是很好奇,在她的印象里,此人从未在禾姬婉的身边出现过,单丛气质上看,就绝非俗人,更何况这人是禾姬婉亲自送来的,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肉眼可见的亲昵,这对于有同样心思的她来说,很容易就看穿了一切。
程瑰柔如今顶着一张其貌不扬的人皮面具,在行为上颇为放纵肆意,挨个将谢则惯会设置机关的地方查了一遍,成功找出两三处,全被她很熟练的解决掉了。
要说为什么很熟练,那当然是拆的多,自然就习惯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程瑰柔有些乏累的做回椅子上,这次倒了杯水,喝的很安心。
将茶杯放回原位,程瑰柔转过脸,好奇问:“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度千星:“……没有。”
程瑰柔直白问:“那你一直看我干嘛?”
度千星沉默住,随后挨着她坐到另一边:“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你跟禾姬婉是什么关系。”
程瑰柔点了点头,没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说到这个,我倒是更好奇,你跟陆府那个小姐,又是什么关系?”
度千星本想倒茶的手猛然一顿,她蓦然抬起头看向程瑰柔,心下震惊,眼神逐渐黑沉。
程瑰柔倒是异常轻松,看着她勾唇笑了下:“你不用这么惊讶,我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