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程瑰柔或许还对那些只存在于阿婉口中强大神秘的敌人没多少具体实感，如今真正交手后才发现，她们的处境恐怕比预想的要糟糕数倍不止。

程瑰柔握紧手中的剑，黑色的瞳孔融入夜色，她漠然的抬起头，在初次了解过敌人的强大后，比起害怕，程瑰柔更多的松了口气，但同时她又感到无比的荒谬。

对她来说，害怕的从来不是对手比自己强大，毕竟她从小历练，当然知道这世界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要战胜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方法很多，不仅仅体现在武力方面，只要找对方法照样有赢的希望，而让她真正害怕的是这一次她根本看不到敌人。

程瑰柔从来到吴国开始，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她能够清楚的察觉到萦绕在大家身上的那些浓郁挥之不去的压抑、恐惧、害怕、愤怒，那些坍塌的高楼、烧毁的府邸、被屠杀的百姓，无一不在宣示敌人的残忍与恶劣，可是敌人究竟在哪？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不了解对方的手段也不清楚对方的位置，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人的恐惧很多时候都来自于对未知的强加预设，因为什么都不清楚，你连怎么反抗都不知道，恐惧会慢慢侵蚀你所有的思想，到最后好像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死。

而程瑰柔最讨厌的就是被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说来也讽刺，她从小到大，好像还真是一块鱼肉，五岁时被关在笼子里生不如死，十七岁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嫁进皇宫，二十岁被自己的父亲再度囚禁，哪怕到现在，她仍旧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人生。

比起恐惧先在程瑰柔身体里烧起来的是湮没理智的痛苦与疯魔，同时，她确定，那个在背后推动一切走向的人，很快就会露出真面目。

利刃刺入皮肉的沙沙声在夜里尤为渗人，程瑰柔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更多时候她还是以防守为主，如今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对地形的熟悉，虽然对方可以凭借某种手段定向追捕她，但她还是能借助隐藏在黑夜里的建筑短暂与之拉开距离。

府苑南面的建筑大多是矗立在各种高大绿植与花卉的间隙中，回廊更是千奇百绕，程瑰柔之前钻研那些特殊的药材，在尝试过后发现了几种对自己内力有帮助的草药，这一片算是她练功的地方，虽然不说特别熟悉，但针对现在的情况也差多足够了。

她还能再撑段时间，等阿婉找到谢承云应该会派人过来。

程瑰柔停在一处房梁上轻喘着气，她领着那群刺客一直在这片绕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群人追上来的步子越来越慢，就好像突然间迷了路，哪怕现在她们明明就只有一墙之隔，那群人却停在了门口完全没有要闯进来的意思。

程瑰柔背后靠在木柱上若有所思，没一会下面传来武器碰撞的清脆声，程瑰柔一愣，低下头朝窗户外面看去。

她起初以为是谢承云的人，但目光却触及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程瑰柔脸上浮现片刻的错愕，随后回过神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从房间出去，而是站在窗户旁的墙角，平静的望向外面。

看了没几眼后，程瑰柔可以确定了，沈归雨带来的这批人，就是当初在药房外面接应她的那一批黑衣人。

不知道为什么，程瑰柔看着外面厮杀在一起的人，心中那股令自己感到烦闷的异样不断放大，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这种感觉仍然萦绕在她心口。

外面的尸体倒了一大片，血迹在白色的石砖上蜿蜒，沈归雨眼神冷漠，看着被活捉的几个人，没有一丝犹豫，抬起手中的剑就划了过去。

“既然要灭口为什么刚才不杀光？”

听见声音沈归雨握着剑的手一顿，利刃在黑衣人脖颈处堪堪停下，剑尖处刺出一抹红，她扭过头，看向推开窗户的程瑰柔，脸上露出一抹轻笑，手下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干脆狠厉的划开黑衣人的喉咙，她的手下见此情景，也纷纷动手，那群人有的想要挣扎，却被轻易的摁在地上，皮肉划开喷溅出的血液以及人窒息濒死的呜咽声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渗人，程瑰柔轻飘飘的往下看了眼就没什么兴趣的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