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就没有目的吗？”她将禾姬婉掩在身后，漆黑的眼眸深寒：“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会信什么同门情谊？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身后的那群人曾经在魏国追杀过我吧，就在禾府，这件事你知道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隐瞒？”

沈归雨心脏心悸般跳了几下，她的面色岿然不动，半晌露出抹嘲讽的笑意：“事到如今这些还重要吗？”

程瑰柔最讨厌人不说人话：“你不打哑谜是会死吗？”

从一开始沈归雨对禾姬婉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就让她感到无比烦躁，她不像阿婉一样八面玲珑能听懂别人拐着弯的话中话，她只觉得跟这人交流起来特别费劲。

“沈归雨，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程瑰柔看着她：“我总觉得你不是真心要害我，至少当初帮我找阿婉的时候，你还是我师姐，但仔细想想，或许只是我自己的错觉，是错觉吗？”

沈归雨没说话，程瑰柔也无所谓：“也对，事到如今这些确实不重要了，言归正传，你没想过放我们走吧，现在整座府苑应该都被围了起来，那个应寿派的刺杀也不是意外，我现在倒是真的很好奇，沈归雨，你又究竟是谁？”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血腥气混杂着各种馥郁的花香在炎热的空气中翻腾，令人产生强烈的不适感，沈归雨目光清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禾姬婉，你考虑好了吗？”

程瑰柔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层血气，她是真的要被气笑了，可是当她准备再次开口时，却被禾姬婉拽住了手腕。

“好啦，”禾姬婉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无异，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阿柔，现在外面确实很危险，我们就先跟沈姑娘走吧，好吗？”

程瑰柔静了一瞬扭过头，随着月光偏移，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禾姬婉的脸，上面没有预想的冷漠更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她最熟悉的笑，还有眼角一抹殷红。

心脏好像裂了几道口子，禾姬婉温柔的声音落在上面，一阵细密的刺痛蔓延全身，程瑰柔一瞬间哑然，但还是说：“如果你不想我跟她们走，我总能带你杀出去。”

禾姬婉听着她的话笑了声，莫名问了句：“哪怕我是带你去死？”

可程瑰柔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像疯了一样：“那就一起去死。”

禾姬婉嘴角的笑淡下来，声音很轻的问了句：“是吗？”

程瑰柔点点头，很坚定的说：“嗯。”

这一次，禾姬婉是真的很开心的笑了声：“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说为好，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承诺，禾姬婉说的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压在心头，像一座山一样重，重到将所有的恐惧、心慌与犹豫一齐碾碎，于其说是对程瑰柔的承诺，不如说是对她自己的自我安慰，大不了，就一起同生共死。

她牵住程瑰柔的手，面上是以往游刃有余的笑，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对沈归雨客气说：“有劳沈姑娘带路。”

沈归雨眼神晦暗的盯着两人，最后转过身一言不发朝外走。

其实她觉得禾姬婉不该存在，可如果她真的不存在，程瑰柔的下场一定是好的吗？

也不见得，毕竟程瑰柔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人各有命，沈归雨以前其实不信命，但事实就是如此，命运的棋盘早在一开始就布好了局，而她们都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棋子罢了。

程瑰柔走在后面，视线从身旁的黑衣人身上划过。

其实她在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于她们云桍人，血脉的纯度大于一切，无论是异于常人的自愈能力，独特淳厚的内力，惹人红眼的长寿，还是自带药性的血液，即使她没了解过云桍人的过去，也能猜出这场屠杀背后的目的。

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被季词雨两个师兄关进笼子里的那段时光，除了朦胧的昏暗，充斥鼻腔的血腥味和掺杂着药草的清苦香，剩下的好像就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痛恨，当初的很多细节她早就忘了，非人的遭遇也不是一个五岁女孩能够承受的。

但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血液从胳膊、手腕、脚腕、脖颈处慢慢的一点一点流淌到下方瓷碗的声音，身体渐渐冰冷僵硬，她蜷缩成一团，然后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些东西开始肆意流窜，冷冰冰的躯体像是着火一样沸腾，程瑰柔当时很想自己死掉，但后来她发现，她好像是一只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怪物，每次被折磨到奄奄一息，恢复后她总能感觉自己的内力更胜一层，置之死地而后生，云桍族人逆天的血脉庇护，如果不是真的死亡，留存一口气，她们的血脉就会永久流传，是天赐的祝福，可如今落在每一个云桍人身上，也成了无尽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