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出细碎的光斑。慕诩靠在床头,眼神第一次像被清水洗过般清明——他醒了,不是被人格裹挟的模糊意识,是完完整整、属于“慕诩”的清醒。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牧林,看着对方眼底浓重的红血丝,看着他瘦得凹陷的脸颊,看着他白大褂袖口磨出的毛边,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旧教室里自己砸向牧林的水杯,想起空巷里冷护人格狠狠推开他的力道,想起深夜里自己在梦里抓着他的手哭喊,想起那些被他遗忘的、让牧林遍体鳞伤的瞬间。
“牧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从混沌里挣脱的沙哑,“我都想起来了。”
牧林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底先是惊讶,随即被温柔覆盖:“没关系,想起来也没关系,我们慢慢说。”他放下病历本,起身走到床边,想摸摸慕诩的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了。
慕诩往后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我是个怪物,对不对?”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会伤害你,会把你拖进这永无止境的幻境里,会让你像现在这样,熬得不成样子……”
“不是的,慕诩,你不是怪物。”牧林蹲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逃避,“你只是生病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的声音很稳,像在给漂浮的船锚定方向,“我选择留在你身边,是我心甘情愿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拖累。”
“可我就是拖累你了!”慕诩猛地抬起头,眼泪砸在牧林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你看看你,为了我,放弃了晋升的机会,放弃了去国外进修的可能,放弃了所有本该属于你的生活,守在这小小的病房里,守着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我……”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腿上,“我不该存在的,我死了,你才能解脱,所有人才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