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诩的意识沉下去时,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霉味——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老房子里阴雨天特有的、混着灰尘和压抑的味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逼仄的客厅里。墙皮剥落,吊灯晃着昏黄的光,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玻璃杯,还有他小时候最喜欢的、被踩得变形的奥特曼玩偶。
是他的家,是他七岁那年的家。
“你能不能别闹了!”女人尖利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哭腔,“我每天累死累活,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慕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看见小小的自己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泪砸在裤腿上。那是他第一次发病前的场景,是他藏了十几年、连牧林都没说过的童年阴影。
“我没有闹……”小小的慕诩哽咽着,“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画……”
“画?”男人的声音跟着炸起来,带着酒气,“画能当饭吃吗?你看看你,整天疯疯癫癫的,跟你那个没用的爸一模一样!”
他看见男人冲过来,一把抢过小小的慕诩手里的画,撕得粉碎。纸片像雪片一样落下来,盖住了孩子眼里的光。小小的慕诩想捡,却被男人一脚踹在胸口,疼得他蜷缩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
“别打他!”女人扑过来护住孩子,却被男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你就护着他!早晚把他护成一个废物!”
争吵、摔打、哭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着潮湿的霉味,把慕诩的意识往深渊里拽。他想逃,想躲,想找一个能抱住他的人,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自己在暴力和冷漠里发抖,看着自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人格的裂缝在那一刻,彻底裂开。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