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诩从童年幻境里挣脱出来时,意识已经像被揉碎的纸,再也拼不回完整的形状。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病房的天花板,也不是熟悉的空巷,而是无数碎片在眼前飞旋——旧教室的阳光、老房子的霉味、深夜里牧林的低语、冷护人格的嘲讽、软怯人格的哭腔,还有他自己清醒时的自我厌恶,全都搅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乱流,把他往深渊里拽。
“别过来!”他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恐惧,伸手胡乱挥舞,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不是我!滚出去!”
牧林正坐在床边整理病历,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想去扶他:“慕诩,别怕,是我,我在这里。”
“别碰我!”慕诩狠狠推开他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冷硬,是冷护人格醒了,“你以为你能治好他?不过是在白费力气!他早就烂透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嘲讽,眼神里满是防备,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你走吧,别再管我们,我们不需要你的可怜!”
牧林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床头柜上,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可他没顾上疼,只是看着眼前眼神陌生的人,声音依旧温和:“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想帮你,帮慕诩,帮所有的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你看,他刚才在幻境里,已经愿意面对自己的童年了,这是进步,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进步?”冷护人格嗤笑一声,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所谓的进步,不过是让他更痛苦!你以为揭开伤疤是好事?你只会让他更恨自己,更想逃!”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墙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我不会让你再伤害他!”
“我没有伤害他!”牧林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伤害自己或别人,“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值得被爱,值得被看见!”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切,“你看看你自己,你也在害怕,对不对?你怕他醒过来,怕自己会消失,怕再也没有人记得你!”
冷护人格的挣扎顿了顿,眼底的尖刺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他确实在怕——怕慕诩彻底清醒的那天,就是自己消失的时刻,怕自己这些年的守护和对抗,最后都成了一场空。可他嘴上依旧强硬:“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受伤害!”
“受伤害的不止是他,还有你。”牧林的声音放得更柔,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你也是慕诩的一部分,你保护他,守护他,你和他一样,都值得被温柔对待。我不会让你消失,我会陪着你们,一起找到属于我们的平衡。”
就在这时,慕诩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刚才的尖锐和防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怯懦和不安——软怯人格醒了。他靠在牧林的怀里,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牧林,我好怕……我怕他们会打我,怕我会永远困在这里,怕你会不要我……”
“我不会不要你。”牧林赶紧抱住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陪着冷护,陪着慕诩,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心疼,“你看,你已经很勇敢了,你愿意在幻境里抱抱小时候的自己,这就够了,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可没等软怯人格的情绪平复,慕诩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暴躁而愤怒,是疯戾人格醒了。他猛地推开牧林,抓起地上的碎片,往自己的胳膊上划:“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