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图书馆，只剩下牧林面前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桌上摊满了文献和病例报告，从国内核心期刊到国外顶刊，从解离性身份障碍的经典研究到循环幻境的罕见个案，几乎铺满了整张长桌。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天，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指尖因为长时间翻页而泛白，可目光里的急切，丝毫没有减弱。

慕诩的意识混乱还在持续。人格之间的角力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有时候是冷护的尖锐防备，有时候是软怯的怯懦哭泣，有时候是疯戾的暴躁自伤，偶尔闪过的清醒，也只会让慕诩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牧林守在病房里，二十四小时不敢合眼，可他能做的，只有安抚和陪伴，找不到任何能真正缓解症状的方法。

他必须找到答案。

“解离性身份障碍伴循环幻境……”牧林喃喃念着，指尖划过一篇1998年的英文文献，“全球仅12例报道，无一例完全康复……”

他的心脏沉了沉，继续往下翻。每一篇病例报告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有的患者在持续治疗十年后，依旧被困在循环幻境里，人格分裂愈发严重；有的患者在尝试整合治疗后，出现了严重的意识崩溃，最终陷入植物人状态；还有的患者，在家人的放弃下，早早结束了痛苦的一生。

没有一例，像慕诩这样，在循环幻境里叠加了童年创伤、人格冲突和自我厌恶的多重枷锁。

牧林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想起慕诩清醒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绝望；想起冷护人格推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恐惧；想起软怯人格抱着他哭时，说“我怕你会不要我”；想起疯戾人格划伤自己时，眼里的迷茫和痛苦。

他不能放弃，他的阿诩还在等着他。

他重新坐直身子，点开最新的国际精神医学数据库，输入更精准的关键词：“解离性身份障碍”“循环幻境”“童年创伤”“人格整合”。屏幕上跳出几十篇新文献，他一篇篇点开，逐字逐句地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

有一篇2023年的研究提到，通过深度催眠结合艺术治疗，能帮助部分患者稳定人格状态，减少幻境发作的频率。牧林眼睛亮了亮，赶紧下载全文，可越往下读，心越凉——研究样本只有3例，且都没有慕诩这样严重的循环幻境，效果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之后便会复发。

还有一篇来自日本的病例报告，记录了一位和慕诩症状相似的患者，通过长期的家庭治疗和药物辅助，勉强维持了意识稳定，可最终还是在第五年时，因为人格冲突加剧而意识解离。报告的结尾，作者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此类病症目前无有效治愈方案，治疗目标仅为缓解症状，提高患者生存质量。”

“无有效治愈方案……”牧林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当年选择精神科，就是为了治好慕诩；想起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慕诩的病历发誓，一定要带他走出幻境；想起他看着慕诩瘦得凹陷的脸颊，心里的疼和急。

可现在，所有的文献都告诉他，他的努力，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绝望，终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他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慕诩的人格有多难安抚，可他怕的是，他拼尽一切，最后还是留不住他，还是只能看着他在幻境里越陷越深，直到意识彻底崩解。

“牧医生？”值班的护士推开图书馆的门，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劝道，“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慕先生那边有我们守着。”

牧林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我没事，再看看，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护士叹了口气，放下一杯热咖啡：“您别太逼自己了，我们都知道您尽力了，可有些病，真的不是人力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