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停住了。
椿姬并没有理会这边的动静。她摸索着木柱的纹路,指尖一节一节地滑过去,转身,步履虚浮却决绝。她的脚上穿着白色的足袋,踩在木廊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裾的拖动声一路跟着她走远。她始终没有朝父子俩的方向“看”上一眼,甚至连一声讥讽的轻嗤都吝啬给予。那种漠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渗出来的——就像这庭院里的苔藓从石头上渗出水来一样,不声不响,却是经年累月的结果。
“吱呀——”
那是推开内室格子门的声音。门框上的纸透着微光,被推开之后,那一片微光便碎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闷重响。门扉被重重地合上,木框震颤的余波激起了廊檐下的浮尘,那些细小的尘在光柱里乱纷纷地舞了一阵,又慢慢落定。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生生劈开的深渊,将久助隔绝在那个充满药草苦味与孤独的世界之外。他隔着门仿佛还能闻见那股苦味——是艾草还是黄连,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味道浓得发涩,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是那间屋子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味熬了许久的药。
久助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冷的木地板。木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缝,他的额头正好抵在那里,能感觉到木板下面透上来的、地气特有的凉意。父亲在身侧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压得很低,像是怕门后面的人听见,又像是特意要让自己听见——好叫自己记住今日这份难堪。
庭院里那股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冷漠还没有散去,沉甸甸地罩在头顶。一只蝉不知在什么地方叫了起来,叫了两声又断了,像是也被这气氛压住了。
久助缓缓直起身体,膝盖跪得有些发麻。他揉了揉膝,抬头去看那扇门。门缝处的光影已经断绝了,纸门上映着外面樱枝淡淡的影子,枝上已经没有多少花了。他还是认真地、小声地对着那扇木门低了低头。
“我是久助。”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对着那扇不会回应的门,郑重地递上一句什么话,“我会守在这里。”
廊下的樱花还在落。有一瓣落在他搁在膝边的手背上,没有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