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家主轻临偏院后,偏院那如古井般静谧无声的规矩,似被一阵无形却温柔的微风悄然拂动,挪动了分寸。那微风,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第一缕抚过新芽的暖阳,又似秋夜中不经意间飘落的细雨,虽无声无息,却润泽了偏院那片略显干涸的土地。
在原氏并未对久助多说什么,只是于隔日清晨,天色尚带着几分朦胧的青灰,似一幅未完全展开的水墨画卷。管家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偏院那曲折的回廊,回廊两旁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声诉说着昨夜的梦。管家来到久助的住处,将久助带到外院的私塾旁。彼时,私塾外的庭院里,几株桂树正散发着阵阵清幽的香气,那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气中,仿佛给这清晨添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管家递给他一支新磨的毛笔,那毛笔的笔锋如剑,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又递上一叠整齐的宣纸,宣纸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纸香。家主默许了他在上午抽身,去识更多的字,去聆听乐师拨弄和琴的指法。这不成文的恩赏,宛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情,也是一个父亲在无声处为女儿换取的、更为宽广的眼界,似在偏院那片略显灰暗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明亮的光口。
仲秋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如一位冷峻的旅人,匆匆地穿梭在世间。它掠过偏院的墙头,吹起了墙角的几片落叶,那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似一只只疲倦的蝴蝶。久助踏入偏院时,步履总比往常快上几分,似是怀揣着什么珍贵的秘密。他的衣襟里偶尔藏着私塾旁摘下的红叶,那红叶红得似火,仿佛燃烧着他对外面世界的热情;或是几句刚学会的、还未干透的墨字,那墨字带着淡淡的墨香,似在诉说着他求知的渴望。
读书的时辰依旧雷打不动,那座小小的私塾里,弥漫着浓浓的书香。阳光透过窗户的格子,洒在书案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似一幅天然的画卷。在《万叶集》的和歌落幕后,久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去换茶水。他依旧跪坐在那里,视线落在椿姬霜白色的绷带上,那绷带洁白如雪,却似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椿姬的自由。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的氛围,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分享。
“小姐,今日外院的银杏树下,集了几只寻食的雀儿。那银杏树的叶子金黄金黄的,像一把把小扇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雀儿们在树下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聚会。”久助一边整理着书卷,一边轻声说着,书卷在他的手中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应和着他的话语。“有个同窗偷藏了半块红豆饼,那红豆饼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被夫子瞧见了,夫子眉头一皱,眼神中透着几分严厉,罚他抄了十遍《论语》。那人急得脸红,像极了后院刚熟透的柿子,红得发亮,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椿姬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宛如一尊静美的雕像。她的指尖在膝头的布料上轻轻摩挲,那布料柔软而光滑,似在感受着久助话语中传递来的温度。这半年来,她习惯了这个影子般的存在。听他讲那些私塾里的琐事,讲墙外街道上贩卖麦芽糖的小贩,那小贩的叫卖声清脆而响亮,似一首欢快的歌谣;讲少年们因为一场相扑胜负而起的争执,那争执声激烈而喧闹,似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些生动、琐碎、甚至有些幼稚的日常,对她而言,比那些古老的神话更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那神话虽神秘而遥远,却如天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即;而这些日常,却似身边的花草,真实而亲切,虽然她依然不能理解那些色彩和形状,但她能听出少年的欣喜和快乐,这也便是最难得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