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意，似一位悄无声息的行者，顺着廊柱蜿蜒而上，缓缓爬上指尖，带来丝丝彻骨的寒。久助握着那支刚削好的竹管，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还未磨平的木刺，那木刺如细小的针，扎得他指尖微微发疼，却也让他愈发清醒。

庭院里，几株老梅在寒风中瑟缩着，枝头仅有寥寥几朵残花，在冷风中摇摇欲坠，似在诉说着冬日的萧索。石凳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霜，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久助看着椿姬，她就那样端坐在那里，宛如一座静美的雕塑。霜白色的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颌和抿得极紧的嘴唇。

久助深吸一口气，将竹管凑近唇边，短促地吹出了一个音节。那声音，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开来。它带着竹木特有的干涩，甚至有一丝因为孔洞不平整而产生的嘶哑，仿佛是初冬的枯枝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又似一位老者在寒风中艰难地咳嗽。这与私塾里乐师拨弄出的、如流水般的琴音截然不同，琴音婉转悠扬，似山间的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而这笛音，却更像是这初冬的荒原上，那孤独的呐喊。

椿姬的肩膀在音声响起的刹那，有了一个极小幅度的颤动，那颤动细微得如同一片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微微侧过头，耳朵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一只敏锐的猎豹，捕捉着那来自远方的声音。

久助没有停，他凭借着上午记下的残缺旋律，断断续续地吹着。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竹管上跳跃，每一次按压都带着少年认真且笨拙的力道，那力道，似在诉说着他对这声音的执着与渴望。风，轻轻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曲终后，庭院重新跌回了死寂，那死寂，如一层厚厚的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唯有远处几声惊鸦的啼鸣，划破了这寂静的天空，那啼鸣声，尖锐而凄厉，似在为这寂静的世界增添几分悲凉。

久助放下竹管，正欲开口解释这是不成器的“笛音”，却听见椿姬先一步出了声。

“声音，有点粗糙。”

她依旧没有表情，声音清冷如昔，似冬日里的寒风，吹过人的心田，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然而，她却在“粗糙”二字上咬得极轻，那声音，如一片羽毛，轻轻飘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看不见久助手里那支简陋的、带着毛刺的短笛，也看不见他因为削木头而裂开的小口子，那口子，红红的，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刺眼。在她的世界里，这段旋律不是乐器发出的，而是某种有质感的、带着毛刺的声音，正一点点摩挲着她周身的孤寂，那孤寂，如一座坚固的堡垒，而这声音，却似一把温柔的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