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樱花下的指尖描绘、在那段温润的笛声之后,这份“守规矩”的等待,在椿姬眼里,成了最残酷的欺骗。她以为他是她的影子,是她的热源,是那个在黑暗中唯一会回应她的人。她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因为恐惧而远离她,因为厌恶而疏远她,而他不是。他会坐在廊下给她念书,会为她吹笛子,会任由她的指尖在他脸上游走,会说“明日还是这个时候”。她以为他是那个不会背叛她的人。
但他还是背叛了,背叛就是背叛。在他选择听从家主的命令、选择等待那一个时辰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另一边。在椿姬眼里,他终究是在原氏家主权威下的另一个刽子手——只是这把刀会说话,会念和歌,会在樱花树下温柔地看着她。
椿姬猛地松开手,缩进袖口里。她转过身,动作粗暴得不像她。她扯过被褥,用力一拽,将自己整个人没顶掩埋。被褥隆起一个小小的、僵硬的包,她缩成一个僵硬的小团,膝盖抵着胸口,脊背对着久助,那是绝对的拒绝,是不再留一丝余地的孤立。
“小姐……”
久助喉头干涩,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想解释那是一个时辰的禁令,想解释那是为了城中的旱情,想解释他坐在廊下时心如刀割——他甚至想过要推门进去,不止一次,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门框上,又缩了回来。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的背影,他明白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久助默默地退了出去。他轻轻地合上门,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听见了——被褥底下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泣。那声音很短,短得像是一根针掉在了地上,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再也没有发出来。
他在廊下跪下。怀里的旧绷带贴着胸口,湿漉漉的,凉凉的,还带着她颈侧的温度和那股苦苦的药草香。他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那叠绷带,摸到那些皱巴巴的边角和被冷汗浸透后还未干透的潮气。他攥着它们,攥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
惊鹿终于蓄满了水,沉沉地磕在石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久助坐在那里,看着廊前的雨帘慢慢地变疏,看着天边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被雨水洗过的光。雨快停了。但有些东西,大概已经湿透了,再也干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