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引着她的指尖,又落在了一朵绣球花上。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只是在她手边引了一下方向,像是一只鸟在前面飞,另一只鸟在后面跟着。
“这是绣球。它像一颗小小的星辰聚在一起,摸起来有些微凉,每一瓣都像是一扇小小的窗。在墙外,它们开满了整条上山的石阶。”
椿姬的指尖在那些形状各异的花瓣上游走。栀子花的花瓣厚实而光滑,边缘微微卷起,像是盛满了香气的白色小碗。绣球花的花瓣细碎而密集,摸上去像是无数片薄薄的、凉凉的丝绸叠在一起。山茱萸的果实圆润而坚硬,在掌心里滚动着,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涩味。她看不到那深绿与雪白的对比,看不到那深浅不一的紫与蓝,但在她的脑海里,透过久助的声音与指尖的触感,那些原本枯燥、漆黑的世界,开始有了一种名为“形状”的生机。
“墙外……有很多吗?”
她轻声问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这一次,她没有叫他“骗子”,也没有再露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的指尖停留在栀子花那微卷的花蕊处,感受着那一抹纤细的震颤——那花蕊软软的,嫩嫩的,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小东西,好奇地、怯怯地探出头来。
“很多。多到如果您想,我可以把整个初夏都搬进这间屋子里。”
久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绷带下的她,眉头微微地松开了,那一道因为痛苦和戒备而蹙起的细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她的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抿紧,而是平平地、自然地松弛着,像是一扇一直关着的门,终于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他依旧无法替她承担神灵的溺水,无法平衡那一个时辰的绝望。那些东西还在那里,从来没有消失过,以后也不会消失。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栀子花的香气中,十一岁的少女忘记了自己是神,而十二岁的少年也忘记了自己是影。他们只是两个人,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中间隔着几朵刚从山上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花。
在这个初夏的午后,这间狭窄的偏殿里,只有花瓣的芳香,与两颗在宿命缝隙中,艰难寻找着一丝喘息的、年轻的心。窗外的光从格子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些花上,照在她苍白的指尖上,也照在他粗糙的、还带着划痕的手背上。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是偷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