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饮机嵌在厨房餐边柜里，于慈走进厨房，戴天瑞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

“要我帮忙吗？”

“不用。”

态度冷淡。于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说不出话，端着水杯出了厨房。

雨天真的太闷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没有氧气的真空环境下，快要窒息了。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于慈一个人，戴天瑞让他先吃，然后上了二层。

小半碗饭，于慈吃了十分钟，吃完到厨房洗好碗后又回房间。

八点到八点半的时间段，他一共出了三次房间，一直在拿水杯接水。他没看餐桌上的戴天瑞，戴天瑞也一眼没看他。

八点四十，戴天瑞准备出门。

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收到林欧晔的消息，问他于慈在干嘛，戴天瑞让他自己去问。

【就是因为他没有回我消息我才来问你啊。】

【哎呀，其实我早就想说，你最近是不是没把于慈照顾好啊，我都看出他这两周状态特别差。】

【他这段时间有上课睡觉的现象哦，不止被一个老师点过了，而且他以前课间从来不睡的，最近课间也一直在犯困。】

戴天瑞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拧紧眉。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还是你们两个闹矛盾了？不要这样，天瑞哥你作为大哥哥，大度一点让让他啦。】

【你看于慈那么闷的一个人，性格又敏感，你一和他不好他心里肯定有情绪，他又不懂得宣泄，坏情绪一直压在心里，当然不好过。】

【打字好累……我说完了，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他！在！干！嘛！】

——啪！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戴天瑞走到房门前，抬手敲门：“于慈？”

没得到回应。

门没锁，戴天瑞直接推门，卫生间传来呕吐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戴天瑞神色一凛，快步过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于慈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手捂住肚子，整个人痛到痉挛。

戴天瑞小心扶起他：“哪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于慈还没有失去意识，靠在他怀里，声音疲倦又无力：“不用去医院，缓一会就好了。”

他这样说，就说明已经独自缓过很多次了。

卫生间的地板冰冷，于慈身上的毛衣布料也被附上寒意，戴天瑞手指碰到，那抹冰凉便顺势钻进他的皮肤毛孔，冻得他指尖发麻。

戴天瑞把于慈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很对不起你。”于慈轻声叹息，“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这回轮到戴天瑞无话了，人在听到不喜欢的话时往往不想回应。

戴天瑞后知后觉自己活得太过自我，因为问了于慈一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然后和他闹成这样，忽视了于慈18岁的年纪，也忽视了他刚出院不久，因为受到很大惊吓，情绪一直不稳定。

当初把人带在身边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责无旁贷，结果现在把人照顾得越来越差，他戴天瑞也是没脸。

房间里寂静无声，于慈望着天花板的顶灯，光线刺眼，他眼睫抖着，眼里光影忽明忽灭。

戴天瑞关掉顶灯，打开床头灯。

许久，于慈开口喊了一声戴天瑞的名字。

戴天瑞应着，等待下文。

于慈说：“我想回家了。”

戴天瑞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抽动了一下。

不久前于慈才被于志平打进医院，吓得晚上觉都不敢睡，但此刻，他跟戴天瑞说想回家。

戴天瑞觉得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在我这待得这么不好？”

“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于慈扯了扯嘴角，头一次对戴天瑞袒露心扉，“我总觉得有负担，住在你的房子里，吃你的用你的，还一直在影响你。”

这种负担其实很早就产生了，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受了和戴天瑞矛盾的驱使，在他心里扩散得越来越大了。

于慈想，或许他当初应该待在北港的，割断和戴天瑞的联系，没有他的存在，戴天瑞现在一定是自在的，不会有那么多坏心情。

他说了这么多，戴天瑞总是要回应的，方式是把房间里光源彻底熄灭。

“你该睡了，情绪差容易多想。”戴天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明天陪你去公园晒太阳。”

说完，他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间的门。

黑暗里，于慈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身体沉重不堪，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窗外雨声迟迟未停，伴着呼啸的狂风，他听了很久，睡意始终浅淡，思维开始漫无目的发散。

他想起乡下家里漏雨的屋檐，修补了很多次也还是漏，一到雨天，棉被就会变得冰冷潮湿，怎么也暖不热，冬天他的手脚总是冻得冰凉。

每到这个时候，妈妈就给他灌两个硬质塑料的热水瓶，一个捂脚，一个捂肚子，担心他烫伤，还会用毛巾把热水瓶包好几圈。

从小到大，每年冬天，每个寒冷的夜晚，于慈就靠两个热水瓶提供暖源，妈妈总说对不起他，家里连个火炉都没有，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其实之前是有一个小火炉的，只是被喝醉酒耍酒疯的于志平踩坏了。

每回听见妈妈说这样的话，于慈脸上总会扬起大大的笑容，真心实意说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幸福，因为妈妈灌的热水瓶特别暖和。

他没说假话，是真的感到幸福。

只要有妈妈在，怎样都是幸福的。

于慈睁开眼，睡不着，雨声太吵。

他一只手伸出被子，房间里的空气是凉的，他蜷在被子里的身体也是凉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开灯，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戴天瑞坐在沙发上抽烟，见他出来，莫名头痛。

“能不能睡？”

于慈朝他走近，说：“我睡不着，房间里好冷。”

戴天瑞掐灭烟：“那开空调。”

他往于慈房间走，于慈往阳台走，戴天瑞走一半又折返，跟着他到阳台。

于慈拉开阳台的洗衣柜，指着里面一瓶洗衣液，问：“可以用这个装热水吗？”

戴天瑞无法理解：“我现在出去给你买热水袋。”

于慈坚持道：“我就想要这个。”

戴天瑞：“……”

他妥协地拎出那瓶洗衣液。

一大瓶，满的。

他拿了个盆，拧开洗衣液瓶盖，把洗衣液倒进去，倒完往瓶子里冲水，来来回回洗了三四遍，倒出来都还是一池泡泡水……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愿意耗在这种地方也算是进步。

五分钟后，他调了热水，往瓶子里灌。于慈站在旁边目不转睛期待盯着，手臂无意识晃动，不小心碰到戴天瑞，他反应很快地说对不起，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戴天瑞侧过脸，耷着眼皮注视他，好半晌才开口：“我是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