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于慈贴着墙,细声说,“我碰到你不好。”
两人平常很少产生肢体接触,但也不至于就一下都碰不到,以前偶尔碰一下于慈也不会这么敏感。而且,戴天瑞觉得他躲避的动作像是应激反应。
戴天瑞心里思索着,记忆不断往回推,追溯到于慈和他提要在学校上晚自习的那天。下午放学于慈到乔崎的纹身馆看猫心情都很正常,在餐厅吃饭和往常一样沉默,本来他也不爱说话,所以戴天瑞没发现异样,回家后和于慈说话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只是当时他因为于慈的异常反应而心情烦躁,所以不想耗费精力去做多余的思考和迁就。
戴天瑞不至于大度到把错误全往自己身上揽,单论那一天,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挑不出问题,一直在和于慈好声好气说话,但于慈就是莫名对他降了情绪,连带他的心情也受到影响。
那一天到底干嘛了?他做了影响于慈心情的事?
结合于慈此刻的话,戴天瑞百思得其解:“我那天在酒吧骂人吓到你了?”
于慈静默,随后很轻微地点头:“嗯。”
瓶子里水灌满溢出来,戴天瑞关掉水龙头,说:“又不是在骂你。”
于慈:“我和那个人有一点像吧。”
戴天瑞皱眉:“哪像?你非要自我贬低?等你脸皮厚到那种程度倒是可以在我面前说和他像。”
“离你太近你会觉得不舒服,我不想让你反感。”
“我反感我会直接说,要你在这里多余脑补?”戴天瑞简直被他的脑子征服,“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想完了,我是活在你思维里的傻逼?”
“……对不起。”
“我懒得和你闹,反正你消停点,不想让我反感就给我长嘴,有话直说,我记得这方面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遍了。”
“我知道了。”
“你最好是知道了。”
于慈不吭声。
戴天瑞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于慈的事,同样的事说多了他也烦,于慈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算他戴天瑞倒霉,捡个闹心孩子。
持续两周的矛盾在此刻就算是彻底解决,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样僵硬,戴天瑞冷淡的态度也随之敛去,于慈抬头看他的侧脸,紧绷的肩膀松懈地沉了沉,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
戴天瑞拧紧瓶盖,水挺烫的,直接贴在身上肯定不切实际,他拎着这一大瓶热水走到于慈房间,在他衣柜里挑了件厚衣服,给他包好放进被子里。
他摸了摸被子,很厚的鹅绒被,外面被套和床单都是毛绒的,不应该冷才对。
他对于慈说:“我再给你加件毛毯?”
“不用。”于慈钻进被子里,抱着捂好的热水瓶,“不冷。”
“你刚才还说冷。”
于慈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被子外,他静静盯着戴天瑞看了一会儿,眼尾上扬:“我骗你的,想让你给我灌热水。”
戴天瑞:“……”
也算是实诚一回。
戴天瑞走到书桌旁,把地板上的碎玻璃捡进垃圾桶,起身时目光看向桌面,上面放着一盒拆封的止痛药,他拿起来,发现里面的两板药已经吃空了。
戴天瑞:“伤口痛?”
于慈:“不痛。”
“那你吃这么多止痛药干嘛?”
“我觉得喉咙有一点堵,吞一颗药会好很多。”
戴天瑞扔掉空药盒:“明天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不想去,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于慈笑着,语调轻盈,“你不是说明天陪我去公园晒太阳吗?几点可以去呢?”
“想几点去几点去。”
“那还是明天决定好了。”于慈又往被子里藏了藏,声音困倦,“我睡了。”
戴天瑞看了眼床上隆起的一团,没再说话,关好灯带上门出去了。
睡意侵袭,窗外嘈杂的雨声渐渐模糊,听不真切。于慈意识缓缓沉下去,怀里的热源令他前所未有地安心,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热水瓶,呢喃:“妈妈……”
上午十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轨。
戴天瑞看看时间,又看看某间房门的方向,起身过去推门。
于慈还在睡,戴天瑞走到床边俯下身,把手覆在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说明就是单纯睡过了。
戴天瑞收回手,床上的人眼睫抖了抖,半睁开眼:“你手好冰。”
“起床。”
于慈慢吞吞爬起来,冷空气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用被子围住自己,对戴天瑞说:“你可以帮我梳头发吗?”
“你不是自己能梳?”
“你怎么知道我能自己梳?”
“阿姨说的。”
“阿姨主动跟你说的吗?”
“不然呢?”
“……好吧。”
于慈掀开被子,安静坐在床沿,冬天到了,早上起床脑子总是不太清醒,他有意冻冻冷空气。
身上的毛衣领口有些宽大,他漂亮的锁骨前端敞出来,凸得很明显,只是被左侧皮肤延伸的浅色刀口破坏了几分美观,戴天瑞撇开视线,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扔他身上。
于慈穿好衣服,垂着头,说:“我想让你帮我梳头发……”
某种角度上来讲,他也是把戴天瑞昨晚那句“有话直说”听进去了。
戴天瑞到梳妆台拿了把梳子,瞧见他的动作,于慈抿唇笑了笑,走到戴天瑞身前背对着他,整个人散发着轻快雀跃的气息,这种状态在他身上并不能经常看见,所以一旦表露出来就显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