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谁家的漂亮宝贝来了。”
戴天瑞弯腰抱起小女孩,将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在空中转了一圈,戴可歆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游戏结束,戴天瑞抱着小姑娘在怀里掂了掂,往客厅走:“要喊我什么?”
戴可歆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喊:“戴天瑞。”
戴天瑞掐她的脸:“欠揍吧你。”
偌大的客厅里,他爸妈哥嫂都在,人真是够多的,轮流喊一遍他都嫌自己傻逼,和他爸简单说了句生日祝福就抱着戴可歆在单人沙发坐下了。
戴朗沉着脸:“你这种空手来给长辈送祝福的不孝子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戴天瑞东倒西歪靠在沙发上没个正形:“我这种忙得要死还能回家抽空陪长辈过生日的大孝子才不多见吧。”
他腿上的戴可歆也被他带得东倒西歪,小短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晃。旁边沙发上留着过肩短发的女人见状关掉手机,蹙眉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提醒。
戴可歆立刻撑着膝盖乖乖坐好,求助似的望向爸爸戴鸣谦。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面容俊朗,身体微微斜倚,宽阔直挺的肩背把简单的白衬衫撑得挺拔有型。接收到她的视线,戴鸣谦从容不迫在妻子背上拍了拍,拍完手臂又搭回她腰间。
听见戴天瑞的话,戴朗旁边的骆鸢冷声开口:“不要顶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不要顶嘴。
好的。
戴天瑞闭严嘴巴,百无聊赖捏着戴可歆脑袋上的小发揪。
他不合时宜的沉默令骆鸢脸色显出几分愠怒,不过碍于今天是丈夫的生日,她忍着没有发作。
她对这个小儿子的满意程度向来不如大儿子戴鸣谦,认为他太过叛逆,不服管,总是热衷于和父母对着干。
骆鸢想不通,明明两个儿子用的都是同一套管理模式,大儿子戴鸣谦就被培养得成熟稳重,循规蹈矩,所以从小到大一直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如今年纪轻轻便已经大有作为,任谁见到都要夸赞一句青年才俊。
反观小儿子戴天瑞,二十五岁的年纪依旧桀骜不驯,在这个家里显得不伦不类,骆鸢简直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半分时间和精力。
自打她在戴天瑞高中时期让他出国留学,人都送到机场了,结果戴天瑞又打车原路回家并态度强硬地表明自己拒绝被她干涉人生后她就对这个小儿子彻底失望透顶,不再介入他的生活了。
戴天瑞一年到头进家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母子双方都对彼此持眼不见为净的态度,可只要一见面,见戴天瑞这样傲慢,骆鸢心里的火气就开始冒头,对他恨铁不成钢。她看得出来,这个小儿子对家里人的情感也是等同于零,骆鸢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厨房里忙活的阿姨把菜全部端上餐桌,摆好碗筷,提醒可以吃饭了。
她在戴家做很多年了,许多事都得心应手,她先给戴可歆的餐盘里添好米饭,然后柔声问她要吃什么菜。
戴可歆跪在椅子上一一给她指,四个菜格,已经装了三个荤菜,排骨,鱼肉,虾肉,她又指着一个圆圆的红烧狮子头,阿姨提醒她要选一样素菜。
戴可歆不想吃素菜,圆溜溜的眼睛下意识环视周围,脖子从左扭到右,正要侧过身转到后面,就听见头顶一道冷清的声音:“戴可歆。”
妈妈沈惟站在身后,戴可歆怂兮兮把身体摆正:“西兰花……”
饭菜装好,戴可歆从椅子上爬下来,拉沈惟的手:“妈妈,我想看电视,你帮我按动画片。”
骆鸢过来,听见她的话,说:“歆歆,就坐在餐桌上吃,一心不能二用。”
她说话的时候戴可歆看向她,她说完后戴可歆又仰头看向沈惟。
很明显,在她心里,妈妈才是享有最终决定权的人。
沈惟开口:“那你自己端好餐盘。”
她的话一出,戴可歆立马露出笑脸,小心端着餐盘跟沈惟往客厅走。
骆鸢站在原地注视着女人的背影,戴鸣谦路过,骆鸢对着他低斥:“娶个这样的儿媳妇来家里摆脸色。”
戴鸣谦当然听得见,只是不想理她。
戴天瑞在厨房洗手,见他哥进来,喊了他一句,问:“你给爸送了什么礼物?”
戴鸣谦:“来得匆忙,忘了。”
这个回答倒出乎戴天瑞意料,轻嗤:“原来那句不孝子不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啊。”
戴鸣谦挽起衬衫袖子,态度一半正经一半随意:“没什么好送的,送不到他满意的。”
戴天瑞笑:“送个孙子他能满意一辈子。”
戴鸣谦反应淡淡:“那你大嫂要跟我闹离婚了。”
戴天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前者跟后者比完全不值当。
提到他这个大嫂,戴天瑞就想到他哥这段毫无厘头的婚姻。
原本两家商量的是他哥和沈家的大女儿结亲,两位当事人都表示听从父母的安排,但他哥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变卦,要娶沈家的小女儿。
小女儿……沈家19岁的小女儿,一字开头的年纪,比他哥小了整整八岁。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哥的意图,他哥也不愿意解释,不顾家里的反对直接向沈家要了人。这件事让戴天瑞发现他哥特别极端,因为他大嫂当初多次表明自己不肯嫁,可他大哥置若罔闻,直接向沈家施压,把他大嫂强娶进门的。
戴天瑞觉得他这个大嫂有趣得很,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外界对她的评价就是太过小家子气,唯唯诺诺,不如长姐大方得体……嫁进来后,戴天瑞认为外界评价的和自己家嫁进来的不是一个人。
就像现在,在饭桌上,他爸提了句让她再生个男孩,趁他还能抱得动孙子,她慢悠悠吃完嘴里的东西后,冷淡又不耐地回:“你要是想抱就自己生,别来祸害我的肚子。”
戴天瑞刚拿起杯子喝口水,液体正要往喉咙里滑,听见她的话,差点呛死在餐桌上。
他妈坐他旁边皱着眉拍他,戴天瑞抬头去看他爸,戴朗脸黑得堪比煤炭。
“你说的是什么话!”戴朗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沈家就这样教育你的?嫁进我们戴家是你的福分!”
沈惟不甘示弱:“这福分谁爱要谁要,你搞清楚,是你儿子非要娶我,不是我求着嫁进你们家。”
戴天瑞揉了揉耳朵,看向他这位大嫂,她正常讲话声音就挺偏中性的,像男亦像女,但是声音稍微大点,就……像男音居多。
听说是小时候伤了嗓子,这个说法确实能让人信服,只是听着难免还是有几分别扭。
“够了,在饭桌上吵什么!”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样,骆鸢脸色很难看,目光落在对面的沈惟身上,“你嫁进我们家就得守规矩,看看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哪里如你姐姐半分。”
沈惟毫不畏惧对上她的眼睛:“我跟我姐姐一家人需要你点评什么?”
简直无法无天。
骆鸢眉心狠狠下压,正要斥责,一直沉默的戴鸣谦忽然出声,让她冷静。
他脸上表情瞧不出情绪起伏,语气也平淡无波,但骆鸢知道,他开始不耐烦了。
骆鸢心里很清楚,她这个大儿子看似温和谦卑,实则内里也是个薄情寡义的,只是他懂得将自己包装成完美得体的模样,愿意做表面功夫,不会像小儿子那样张扬,喜怒形于色。
这其实也是骆鸢对他满意的点,不过现在,这套功夫用到她身上,她做母亲的实实在在被膈应到了。
骆鸢强忍着把气咽下去,重新拿起筷子。
旁边的戴天瑞事不关己,吃得心安理得,他不露声色观察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心里由衷佩服。一个两个气成这样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块吃饭,太能忍了,他一辈子也达不到这高度,难怪都成功人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