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尤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等了半天，季楚问只是45度仰望天空。

还是尤希打破沉默：“为什么？只要说开，这些麻烦立刻就会消失啊？难道还有什么比你的歌手生涯更重要的吗？”

“有的。我不过是渺小的一个人，相对于星球来说，不算什么。”

“多大事啊，还能毁灭星球不成？要是你都不算什么的话，那我们又算什么……”尤希无法理解季楚问到底为何如此自我贬低。

但他忽然间又想到了翡翠的态度，和谷梁珂删除的帖子。

隐隐约约地，他有种直觉：说不定还真能毁灭星球。

夜间地面温度急剧下降，但服装用的特殊保温材质，不应该会冷。

尤希却还是打了个寒战，默契地不再继续追问了。

与此同时，对季楚问的同情也更加强烈。

他背负了什么样的秘密呢？忍辱负重也不愿意流露出来。

天彻底黑下来，尤希催着季楚问进了房间。

在偏屋里，留着一些古早的床具。对于两个人说有点太小了，两个人干脆就地打地铺。

季楚问毫无意见，反而对这种复古的生活很有兴趣，尤希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经过白天教授乐器的接触之后，两个人距离近了许多，相处也随意很多。并排躺下也丝毫没觉得奇怪。

屋外是呼啸的风声，虽然无法吹进来，季楚问却有些不安。

“放心，屋内是安全区域。”尤希以为是他第一次住这么差的地方不放心，解释。

“……这屋子，没有隔音处理吗？”季楚问好一会才小声问。

“原来你是嫌吵啊。”尤希恍然。想来也是，季楚问对声音敏感，出身又好，从小到大不管去哪肯定都有能控制声音的地方居住。

他站起来把门窗关得更紧一点，但屋外沙尘拍打窗户的声音仍然很清晰。

“……我尽力了。”尤希只能歉然说，“不然你暂时关闭听觉吧。”

“不用。”季楚问说，“你们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吗？”

“你也不用可怜我。”尤希笑着躺回去，“这声音比催眠曲效果更好呢。你知道吗，红……我那个师父说，在他们那里，传说人是世界的一部分，人与天地本来就应该是合二为一的，这叫天人合一。”

“然后呢？”

“听不懂了吧，我也不懂。反正他的意思就是，这些自然界的律动之声，既是宇宙的……脉搏，也是人的心声。”

季楚问低声说：“音乐乃是生命之韵律，一如生命是宇宙之韵律。”

“这是你在课上说过的话。”

“这不是我说的，是夏翼老师教的。我其实并不太明白。也许，和你那位师父说得差不多吧。”

“也许吧，我搞不懂。”尤希说，“总之，我想说，听听风声和沙子声，说不定能听到自然的音乐哦。”

“我试试。我好像从来没有过类似体验……”

季楚问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只有风声在他们之间响起。

片刻后他说：“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也不是在调查你。”

“嗯，所以呢？”

“你之前的基因缺陷是不是视力？”

问得这样突然，尤希一愣。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略过去吧。”季楚问补充说。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尤希有些抓狂了。自从遇到季楚问，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总是被对方莫名奇妙地猜中，好像在季楚问面前，他一点隐私都藏不住。

“我真的没有调查你。”季楚问举起双手，无辜地申辩，“只是一直有所怀疑，直到今天，你选择了二胡。二胡很出名的地方是有不少盲人乐手。我猜，你之所以会选二胡，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就只是因为这个？”尤希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这一点点的行为，季楚问就能找到真相。

“也不止……其实，我看过你的个人主页动态……私人号的。”季楚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可能会公开发我的缺陷。”尤希警惕。

“是不会，但做过的事总会流露出一些迹象。单独看不出来，拼凑在一起，就能拼出一个答案。”

尤希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和无辜：“你也太可怕了吧……老实交代，你还知道些什么？”

“是还有一些。”

尤希睁大了眼睛：“说出来让我听听。”

“你那个师父，不是星外来的，是本地的断代文明遗民吧。”

尤希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立刻露出笑容：“这回你聪明的脑袋可猜错了。他的确是地面来来往往的星外来客中的一个，在这里停留都没有多久，和我那些动态里写的不是一回事。”他疯狂回忆自己发了些什么关于红瑞的内容，似乎都只有暗示而已。事到如今，他只能往模糊了说。

季楚问摇头说：“不可能。”

“难道你还能比我更清楚？”

“这些乐器不是一般人能拿到和教会的，就连心音学院都没有，唯一可能的就是断代文明流传下来，它的主人自然是断代遗民。你说过，是你师父教给你的。也就是说，他就是断代文明传承者。”

“有这个可能，外星也不是没有断代文明的东西，他是不是从那拿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不，他一定是长期住在这里。”季楚问一口咬定，“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放乐器的，只有乐器主人才会在最大最主要的位置设置专门的乐器存放处。而你刚才说，你们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就连生活系统都齐备，显然这里并不是临时住所，而是长期居住地。”

尤希暗暗后悔，刚才就不应该顺嘴说这里是自己住习惯了的地方，谁知道季楚问一直暗中记着所有信息给串起来了。

尽管他相信季楚问，可是小布鲁的性命也不能冒险，只好嘴硬：“不是啊，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尊敬师父给他留了最大的房间，这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