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班，摆在秦煦手边的咖啡就换成了牛奶。

还不冷不烫，刚刚好的入口温度。

秦煦其实已经吃过早饭，对上余共秋的目光，婉拒的话却说不出口。何况对方还在念叨着各种话为这杯牛奶护航：什么感谢秦老师带他导播班啦，什么咖啡店热牛奶打折不买亏得慌啦，什么总是被拒绝的话脆弱的小心脏容易受伤啦等等。

真真假假的，不愧是主持人，嘴皮子功夫了得。秦煦想着，颇给面子地喝了一大口。

“明天我买。”秦煦把纸杯放下，“早餐习惯喝咖啡？”

两天了，他都是买咖啡，配三明治。

“拿铁，不加糖。”余共秋笑嘻嘻，“三明治我爱吃牛肉的。”

“好。”

白班的热线电话要比小夜和大夜多一些，尤其是上午一档民生类互助节目，铁杆粉丝很多，且大多是些年纪偏大的听友，大事小情都打来求助，热线几乎从头响到尾。

接热线的操作不难，余共秋上手很快。秦煦演示了一遍后，给自己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今天你接？”

“OK。”余共秋坐上导播椅，“紧张，要考试了。”

紧张？我看你是夸张。

秦煦没有戳破，只顺着他的话又耐心重复：“按一下接通可以和听众说话，内容没问题后再按一下保持，指示灯变色，表示热线已经接进直播间……”

说话间，第一路热线电话亮了。

余共秋学着秦煦的样子迅速接起电话，问候的话都一字不差。

顺利接进去两路，秦煦觉着自己没必要在旁边看着了，余共秋这完全可以出师。口齿清晰，态度亲和，听众需求和信息记录准确，看着热线全满、距离广告开始都排不到的听众，还能随机应变，直接自己帮人家解答疑问。

秦煦起身把椅子归位，坐在沙发上乐得清闲。

他没想到节目才结束，直播主持人刚走没三分钟，总控的工作人员会找上门来。

这位工作人员姓张，电视台的老员工了，大家一般都喊他张哥。

张哥看看导播间的两人，把视线移到秦煦身上，询问：“你的班？”

“我的。”秦煦说，“怎么了吗？”

总控主要负责各广播音频信号的集中调度、监控，是节目安全播出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是说，如果生活广播节目播出有问题，总控会第一时间发现。

按照工作章程，空播四秒总控就会报警，空播七秒总控垫乐，垫乐即是播出事故，从上到下都需问责。

秦煦迅速在脑中回忆今早接班以来的每个操作，都没有问题，绝对没有空播。

余共秋的思路与秦煦一致，他直截了当地问：“空播了？不可能吧。”

“那倒没有。”对方叹了口气，“是有个听众投诉你，接热线不合规。”

？

等等，投诉？

秦煦和余共秋面面相觑，张哥递过来一张记录单子：“你自己看吧。”

【事故记录单】

【时间：4月17日10:29】

【部门：生活广播】

【事由：听众王先生口述，直播节目明明还没有结束，导播却不将热线电话接进直播间，导致自己无法向主持人求助。今天求助的内容涉及户口迁移等重要事项，耽误了他负得起责任？】

值班人员签字那栏空着。

余共秋看完当场炸毛：“不是，马上进半点了，他的电话接进去也是空等着啊？而且他接进去就是问应该怎么转户口，我都告诉他了，申请准迁证！办理迁出！落户登记！他还去投诉什么啊？啊？”

秦煦笑了，居然是那个广告前打来电话的听众。当时热线全满，广告时间也不短，余共秋为了不让他白等，很认真地给他解释过原因，还详细告知对方转户口应该如何办理手续。

无妄之灾。

秦煦拍拍余共秋肩膀安抚，一边问：“张哥，总控现在也管投诉？”

“不管。”张哥冲秦煦手中的单子抬抬下巴，“你运气不好，这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主任在旁边，他说不管怎么，登记一下了解情况。”

秦煦点点头，从桌面上顺过来一支笔，就要在签字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余共秋一把按住：“我写。电话我接的。”

张哥好奇地打量两人半晌。秦煦他认识，这兄弟倒没见过，面孔很陌生：“你徒弟啊？挺有担当。”

余共秋：……

“张哥快别开我玩笑了。”秦煦轻轻拍了下余共秋的手，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把字签了，“新同事余共秋，我们部门新来的主持人。”

他把那个记录单递回去：“给，我签好了。”

张哥看了一眼单子，话里有话：“我就回去交个差，放心哈。”

秦煦笑：“谢谢张哥。”

张哥都走了有一会儿了，余共秋还是想不明白。

他狠戳本子上这位听众的信息，狂怒：“不是，为什么啊？他打电话来不就是想知道怎么迁户口吗？我告诉他了啊！想要接进去等，那他倒是说啊！啥也不说，还谢谢我，还事后投诉我，干什么？！”

“消消气。”秦煦把本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再不抽出来该戳烂了，“什么人都有，你别往心里去。”

“我怎么不往心里去！”余共秋声音猛地一个拔高，顿了顿又委屈地降下来，“你都在事故单上签字了。”

事故单诶。松迎广播电视台事故单的处理办法是怎样的？会和HNR一样严苛吗？

会扣钱吗？还是通报批评？公开检讨？还是会有别的什么影响？

不该发愣的，刚才就该直接抢过来签自己的名字。

“没事的。”秦煦语气轻松，“张哥都说了，他只是回去交个差。”

投诉本就不是总控的管理范围，这个事情记录一下也就过去了。况且，如此投诉实在无理取闹，哪怕这位听众投诉到台办、监察科，虽然调查流程会十分繁琐，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结果。

余共秋还在喃喃：“我接的电话，那字就该我签。”

“当然我签。”秦煦笑了，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你是我带的，就算捅破了天，也是我签。”

***

自从带上余共秋，秦煦就很少连班。